“边界在哪里?”
卢玄度道:“可以到楚州盐场,可以到盐铁司,可以到内库外坊,可以到韩守恩身边的人。”
“不能到韩守恩本人?”
“韩守恩可以问责,但不可骤倒。”
“不能到御前?”
卢玄度看着她:“不可写。”
不可写。
沈令仪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。
原来清流不是不知道。
是太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写。
父亲的供词可以查。
州府可以查。
楚州盐虚额可以查。
香药旧账可以查。
内库外坊可以查。
甚至韩守恩身边的干儿子、义女、办事内侍,都可以查。
可一旦证据往上走,走到皇帝那里,清流便会立刻说:不可写。
沈令仪低声道:“所以卢相想替沈案开门,却只开到清流能承受的位置。”
卢玄度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他承认得太坦然,反倒让人无从驳斥。
沈令仪问:“若我不愿停在那里呢?”
卢玄度道: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已经快死过很多次。”
“这一次不同。”卢玄度看着她,“从前要你死的是内库,是州府,是想夺证据的人。若你执意把沈案烧到御前,要你死的,便会是朝廷。”
沈令仪看着他。
“朝廷和内库,原来不是一回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可沈家死的时候,为什么看起来像一回事?”
卢玄度终于沉默。
片刻后,他淡淡道:“所以才要把它们重新分开。”
沈令仪明白了。
这就是卢玄度真正想要的。
清流要用沈案把内库和朝廷切开。
把罪推给楚州盐场。
推给盐铁司。
推给韩守恩身边的人。
最多推到韩守恩“御下不严”“内库失察”。
这样,清流可得名。
台谏可得声。
盐铁司可被削。
内库财权可被压。
皇帝却仍是被蒙蔽的皇帝。
朝廷仍是干净的朝廷。
沈家也可以被“酌情昭雪”。
但不能彻底昭雪。
因为彻底昭雪,就会问一句:
当初是谁让沈家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