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漆小盒不大,盒面没有花纹,只在底角刻了一枚极小的莲纹。谢姑姑先用银针试了锁扣,又隔着帕子打开。
盒中放着一截残香。
香色乌沉,烧过一半,断口处灰白发脆。旁边还有一张薄笺,笺上没有署名,只写八个字:
【兰蕙死前,闻过此香】。
沈令仪伸手要取,谢姑姑拦住她。
“姑娘小心。”
沈令仪点头,用银镊夹起残香,凑近轻闻。
一开始是沉水。
很快,她闻到龙脑。
再往后,是一点熟悉的甜腻。
韩守恩送来的内库甜香。
可尾处还有一味极淡的苦辛,与宁王药中那股被龙脑压住的气味相似。
沈令仪脸色微变。
“药香。”
裴太妃眼神一动:“说下去。”
“这香里加了药。”沈令仪闭眼细辨,“不重,闻一次不会伤人。但若是在密闭屋中久闻,会让人心悸、气短,舌根发麻。兰蕙若本就惊惧,夜里闻过这香,再受惊吓,便很容易被写成旧疾暴毙。”
谢姑姑低声道:“也就是说,兰蕙不是被毒死,而是被香逼死?”
沈令仪看着那截残香。
“也许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冷。
不是刀,不是毒,不是绳索。
一炉香,就能杀一个女官。
事后只需写:旧疾发作。
裴太妃问:“高延庆为何递这个?”
谢姑姑道:“递盒的人只说,高公公不忍尚仪局枉死人,愿助娘娘一臂之力。”
裴太妃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忍?”
她似乎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。
沈令仪问:“高延庆与韩守恩不和?”
“宫里内侍,谁与谁真正和过?”裴太妃道,“韩守恩掌内库,高延庆近御前。一个管钱,一个管门。钱要进御前,门要分银子。他们互相借力,也互相防着。”
沈令仪明白了。
高延庆递出兰蕙残香,不是为兰蕙伸冤。
是借兰蕙之死,敲韩守恩。
可为什么递到裴宅?
她问:“他想让我查?”
裴太妃看向她:“他想让你拿着这截残香去咬韩守恩。你咬得动,韩守恩伤;你咬不动,你死。他都不亏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着黑漆盒。
长安人给她的线索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