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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宅的客房比沈令仪想象中冷清。
    没有金帐绣衾,也没有满室珠翠。屋中只一张素榻,一架旧屏风,一只铜盆,案上摆着干净纱布、伤药和一套半旧青衣。
    青衣料子很好,颜色却沉,不像少女衣裳,倒像刻意压去人的鲜亮。
    谢姑姑替她换药时,动作很稳。
    她不多话,拆开沈令仪手上旧布时,只看了一眼伤口,眉头便轻轻皱起。
    “姑娘这只手,再折腾下去,日后怕握不稳笔。”
    沈令仪看着掌心裂开的伤,轻声道:“能握刀就行。”
    谢姑姑抬眼看她。
    片刻后,她淡淡道:“刀不是谁都握得住的。握刀的人,先要不怕割自己。”
    沈令仪没有答。
    她已经割过自己很多次了。
    逃出沈府时,铁栅割破肩头;过盐沟时,盐水浸入掌心;入长安前,为了避开官盐车盘查,她亲手撕开伤口。疼痛一层层叠着,到如今,反倒成了最可靠的提醒。
    提醒她还活着。
    谢姑姑重新替她上药、包扎,又取出一只小香盒,将她原先藏在伤布里的薄绢密账另置其中。
    沈令仪抬眼。
    谢姑姑道:“娘娘说了,往后账藏在香里,不藏在人肉里。手若废了,你连香都添不稳。”
    沈令仪垂下眼,没有反驳。
    谢姑姑让人送来热水。
    “娘娘吩咐,姑娘先沐浴。换了衣裳,再去香室。”
    “香室?”
    “娘娘在等你。”
    沈令仪没有多问。
    沐浴时,阿蘅守在屏风外,几次想开口,又忍住。直到沈令仪换上那身青衣,她才低声道:“姑娘,裴太妃看起来……不像夫人。”
    沈令仪系衣带的手一顿。
    “不像。”
    母亲的冷,是被逼出来的克制。
    裴太妃的冷,却像长在骨头里。
    阿蘅小声道:“她会真心帮我们吗?”
    沈令仪低头理好袖口。
    “真心不重要。”
    “那什么重要?”
    “她需要我们活着。”
    阿蘅怔住。
    她上前替沈令仪理衣襟,指尖忽然碰到一枚小小的硬物。
    那是一枚紫檀护符。
    护符只有半枚铜钱大小,被一根褪色的细绳系着,贴在沈令仪心口。紫檀边角已被一路奔逃磨得发亮,上头刻着一朵极浅的梅花,若不细看,几乎看不清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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