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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先帝崩后,裴太妃以礼佛养病为名,出居兴庆坊旧宅,不再常住深宫。但她仍保留太妃朝参、入宫问安、宫中供香与旧宫人保奏之权。她不掌权,却握着许多旧例;在长安,旧例有时比官印更难撕。
    她与母亲并不十分相像。母亲温和,眼中常有柔意;裴太妃却像早把所有柔软都收干净了。可她们眉骨处有一点相似,尤其低头时,那种微冷的端正,几乎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沈令仪缓缓行礼。
    “罪臣之女沈令仪,见过太妃娘娘。”
    裴太妃看着她,没有叫起。
    “你不该这样自称。”
    沈令仪抬眼。
    裴太妃淡淡道:“你若想活,就先忘了这四个字。”
    罪臣之女。
    沈令仪袖中手指微微一紧。
    裴太妃继续道:“从你踏进兴庆坊起,长安没有沈令仪,只有裴宅新收的侍香女,裴令娘。”
    “裴令娘?”
    “江南远亲,家中遭灾,投奔裴氏。略通香事,识几个字,因身子不好,暂留兴庆坊养病。”裴太妃看着她,“这是你在长安的第一张皮。穿不好,就死。”
    沈令仪仍跪着。
    “若有人认出我呢?”
    “认出是一回事,说破是另一回事。”裴太妃拨了拨炉中香灰,“在长安,许多人死于说破。”
    沈令仪听懂了。
    她不能公开做沈令仪。
    但她也不能完全不是沈令仪。
    她要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怀疑,却所有人都暂时不能当场拿下的人。
    这比单纯藏身更难。
    裴太妃这才道:“起来。”
    沈令仪起身时,右手疼得微微发颤,却很快稳住。
    裴太妃的目光落在她手上:“你母亲的簪子呢?”
    “未带来。”
    老妇眉头一皱。
    裴太妃却没有发怒:“为何?”
    “簪中原藏半本密账。我在楚州取出,曾藏于伤布。白玉簪留在秦大夫处。入长安时,身上不宜有裴氏旧物。”
    裴太妃看着她,眼神深了一些。
    “你倒比你母亲狠。”
    沈令仪没有接话。
    裴太妃问:“你母亲呢?”
    “被看押在江宁,生死不明。”
    “你父亲呢?”
    “州狱传出死讯,官府称畏罪自尽。”
    裴太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    “沈确不会自尽。”
    沈令仪喉咙一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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