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芦苇丛里忽然窜出几道人影。
为首的是个少年,十五六岁,身形瘦削,脸被风吹得发黑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刀,刀刃不长,却磨得很利。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瘦小的少年,有人拿木棍,有人拿鱼叉,还有一个背着破弓。
陆沉舟冷笑:“黄照,你胆子越来越大了,连我的船也敢截?”
那少年一愣,随即认出他,脸上的狠色散去些,却仍没收刀。
“陆沉舟?你怎么走这条路?”
“船搁浅了。”陆沉舟瞥他,“你又在这里做什么?劫盐?”
名叫黄照的少年冷冷道:“官盐能劫,私盐能劫,你的盐不能劫?”
陆沉舟笑了:“你倒讲理。”
黄照看向沈令仪和阿蘅,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停。
“她们是谁?”
“盐户亲戚。”陆沉舟道。
黄照嗤了一声:“你当我瞎?盐户家的女人走路不这样。”
阿蘅心头一紧。
沈令仪抬眼看他。
少年身上穿着半旧短褐,袖口磨破,裤腿卷到膝下,脚上草鞋湿透。这样冷的天,他只披了一件破羊皮,露出的手腕瘦得像竹枝。可他的眼神很凶,不是街头小混混的凶,而是长期被逼到绝处的人,见谁都先防备三分。
陆沉舟挡在沈令仪前面:“黄照,少问。”
“你带着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走盐路,还不许我问?”黄照握紧刀,“昨夜江宁沈家被抄,官府一早就传令,说有女眷逃走。你别告诉我,这事与你没关系。”
郑三脸色变了:“黄照!”
黄照没有看他,只盯着沈令仪。
“你姓沈?”
阿蘅下意识想否认。
沈令仪却先开口:“是。”
陆沉舟皱眉:“沈娘子。”
沈令仪没有退。
她知道瞒不过这个少年。水路上的人最会看脚,看衣,看神色。她和阿蘅换了衣裳,抹了炭灰,却换不掉自小养出来的举止。与其被他诈出,不如先认。
黄照眼神一变。
“沈确的女儿?”
“长女,沈令仪。”
黄照身后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道:“真是沈家人?”
黄照握刀的手更紧:“你们沈家也有今天。”
这句话又冷又刺。
阿蘅怒道:“你说什么?”
黄照看向她:“我说错了?沈家富甲江南,粮仓堆得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