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咎抬头看他。
牢房里只有一盏小油灯,灯光昏暗。沈确坐在草席上,轻枷压着肩,脸色有些白,却不见慌乱。他甚至还有余力看了看赵无咎手中的册子。
片刻后,沈确道:“未审之人,无罪名。”
赵无咎握笔的手一顿。
旁边狱卒立刻骂道:“进了这里还摆什么沈老爷的架子?文书上写着通敌、匿税、私运军粮,你便照说!”
沈确没有理他,只看着赵无咎。
赵无咎垂下眼,在罪名一栏写下:奉旨收系,待审。
狱卒皱眉:“赵无咎,你写什么?”
赵无咎道:“文书上说候三司覆审,未定罪前,按例写待审。”
狱卒还想说什么,沈确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赵无咎没有看他,合上囚名册,退了出去。
半个时辰后,州府来人了。
来的是判官冯谦。
他带来一份供词草稿。
不是审出来的供词,而是已经写好的供词。赵无咎在狱中多年,一眼就能看出。真正的供词多有涂改、停顿、口语和错漏;这份供词却太整齐,罪名、银数、人证、物证、时间,全都排列得妥妥当当。
它不是记录。
它是答案。
冯谦把供词交给卢庆,声音很低:“天亮之前,让他画押。”
卢庆脸色难看:“可校尉说人要活的。”
“画押又不是要命。”冯谦冷笑,“上头等着供词入册。沈家账房烧了账,大小姐又跑了,若沈确不认,案子不好走。”
赵无咎站在案边整理纸笔,听到“大小姐跑了”几个字,心里一动。
沈家长女沈令仪,果然逃了。
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。沈家大小姐会看账,在江宁不是秘密。州府书吏私下提起过,说沈确把女儿当儿子养,连漕运亏耗都敢让她听。有人笑沈家坏了规矩,也有人说那姑娘眼睛毒,账目错一厘都瞒不过她。
这样的人若逃了,难怪州府急。
卢庆接过供词,却仍迟疑:“沈确若不肯呢?”
冯谦看了他一眼:“卢狱丞,你在州狱这么多年,还要我教你?”
卢庆不说话了。
很快,沈确被带到刑房。
赵无咎照例在旁记录。
刑房不大,墙上挂着刑杖、绳索、夹棍。地上洗过,却仍有陈年血腥气。沈确被按在木椅上,轻枷卸了,双手重新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