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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他把笺纸取出来,想放进火里。
    只要烧了,就干净些。
    退婚书已经送出,他与沈家再无瓜葛。沈令仪若活着,也许会恨他;若死了,这张笺留着又有什么用?若日后官府查到,反而是罪证。
    火舌舔上来,热气灼得指尖发疼。
    可他最终没有松手。
    他把那张笺重新夹回书中,又将书压到箱底最深处。
    这是他这一夜唯一的胆量。
    也是最无用的胆量。
    天快亮时,送信的仆人回来了。
    崔慎立刻问:“送到了?”
    仆人点头:“送到州府差役手里了。沈府门前全是兵,进不去。差役收了,说会登记。”
    崔景衡站在门边,声音很轻:“沈家如何了?”
    仆人迟疑片刻。
    “沈老爷被押走了。沈夫人也被看押。账房死了人。沈大小姐……不见了。”
    崔景衡猛地抬头:“不见了?”
    “官兵正在搜。有人说她逃了,也有人说落水了。二小姐似乎也不见了,府里乱得很。”
    崔景衡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    沈令仪逃了?
    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然后是更深的恐惧。
    逃了,便是逃犯。
    她一个女子,雪夜出府,能去哪儿?她知不知道崔家已退婚?若知道,她会不会终于看清了他?
    崔慎听见沈大小姐不见,脸色更加难看。
    “幸好退婚书送得快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崔景衡耳中。
    他回到案前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    笔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    许久之后,他写下四个字:
    沈案疑录。
    写完,他立刻将纸折起,藏入《贞观政要》书页之中。
    他不敢救她。
    不敢去沈府。
    不敢拦那封退婚书。
    可他至少可以记下。
    记下今夜谁来了沈府,谁宣了旨,谁先围账房,谁急着封库,谁接了崔家的退婚书。
    他安慰自己,总有一日,这些会有用。
    可他心里很清楚。
    这不是勇敢。
    只是懦弱之人给自己留下的一点体面。
    窗外雪光渐亮。
    崔景衡坐在案前,忽然想起沈令仪说过的那句话:
    “读书人若只从书里看天下,会觉得天下很好治。”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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