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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令仪是在金铁声里醒来的。
    起初,她以为是雪压断了院中的梅枝。
    江南少有这样大的雪。夜色沉沉,窗纸上一片冷白。炭盆里只剩暗红余火,屋中安息香未散,甜而沉,最容易叫人睡得深。
    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。
    不是梅枝。
    是甲叶相撞。
    沈令仪猛地睁开眼,没有立刻起身,只侧耳去听。窗外有靴底踏过积雪的钝响,有刀鞘撞在腰侧的轻声,更远处,有人压低声音喝令:
    “西角门守住,账房先围,不许一人出入。”
    账房先围。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针,刺入她后颈。
    她坐起身,锦被滑落,冷意灌进衣襟。手刚摸到枕下那柄小小的裁纸刀,帐外便传来极轻的呼唤。
    “小姐。”
    是阿蘅。
    帘子被掀开一线,阿蘅只穿着夹袄,脸色比窗纸还白。她进来时脚步极轻,显然是一路跑来,却又怕惊动外面的人。
    “小姐,府外……都是兵。”
    沈令仪已经听见了。
    她下床穿鞋,声音压得很低:“父亲呢?”
    “老爷在前厅。夫人也醒了,二小姐哭着要过去,被乳娘拦住了。”阿蘅的手抖得系不上鞋带,“我看见火把了,从前门排到东巷口。还有人翻过后园墙,往库房去了。蒋刺史也来了,后面跟着金吾卫。”
    金吾卫。
    沈令仪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。
    那不是江宁本地兵。金吾卫随密旨南下,名为护送御封文书,实则是在告诉江宁上下:沈家不是州府要查,是长安要抄。
    若只是催税,不会动金吾卫。
    若只是查账,也不会夜半围府。
    若只是请父亲问话,更不会先围账房。
    沈令仪扣好衣带,走到窗边,挑开一线。
    雪夜里,沈府不再像沈府。
    前门外火把连成一片,披甲兵士密密站着。有人持戟,有人按刀,还有人抬着封条和木箱。火光映在雪地上,像一条烧红的锁链,将整座沈宅锁死。
    封条。
    木箱。
    他们不是来问罪的。
    他们是来抄家的。
    沈令仪喉咙发干。
    她十五岁,尚未及笄。她会看账,会辨香,会从父亲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察觉朝廷钱粮的异动。可她从未真正见过一座家宅在一夜之间被兵甲围死。
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从前学过的那些账、那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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