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天下千百年来皆是君主集权,天子掌生杀大权,朝堂百官听命帝王,江湖宗门山主、堂主亦是一言定门下生死,从未有人敢设想这般分化权力、约束上位者的法子。
这般学说若是大肆传播,传入民间、军营、江湖,等同于教人质疑上位者权威,暗含颠覆现有朝堂秩序的心思。
他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惊疑,攥紧瓷杯,杯壁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底震动。
眼前这名少女,心地善良、性子纯真,一心只为守护碧霄山百姓,可她所学的这套治世之论,句句暗藏撼动皇权、拆分统治根基的内核。
这般知识绝非寻常乡野农户、隐世宗门能够习得,她口中的家乡,究竟是何等地方?莫非那片土地,本就滋生反心,专门传授颠覆朝堂的学说?
无数疑虑缠绕心头,苏少游压下外露的震惊,语气放缓,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,不动声色地试探:“沈师妹口中的规制新奇至极,我行走江南数省,拜访无数隐世大儒、宗门长老,从未听闻这般论调。不知师妹家乡地处何方?当地官府,便是依照你说的法子治理百姓吗?”
打探的话语轻飘飘落在耳畔,沈卿心头一紧,瞬间回过神,暗道失言。
方才只顾着借苏少游的头脑推演制度,全然忘了隐藏自己,现下对方直白追问家乡来历,她一时慌了神,脑中慌忙拼凑拙劣的说辞,眼底闪过一丝躲闪,下意识避开苏少游直视而来的目光。
她胡乱编造借口,语气都带上几分不自然的僵硬:“我的家乡……是一处极偏僻的隐世山谷,谷中族人不与外界往来,谷内长辈藏有许多失传古籍,那些治理之法皆是我从旧书之中读来,并非当下世间施行的制度,谷中与世隔绝,外界无人知晓地界所在,路途艰险,寻常人根本寻不到踪迹。”
说辞敷衍仓促,眼神躲闪,话音里处处透着心虚,连她自己都能察觉这番谎言漏洞百出。
苏少游将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刚才心中的柔软也不禁硬起了几分。
沈卿刻意隐瞒身世,来历绝对不简单。
可他并未步步紧逼戳破谎言,只是淡淡颔首,似是全然信了她的说辞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,又变回了那只笑面狐狸。
沈卿身上藏着太多秘密,来日方长,总有机会探明真相。
沈卿也感觉到刚才与苏少游的友好氛围一扫而光,看着眼前戴起假面的脸,短暂的沉默漫开,之余竹林风声沙沙作响。
......
怎么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