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内环……"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三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你们……想去内环?"
"听说那里好,我们准备去那里找工作。"贺宇舟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很浅,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,"不锈,干净,有光。"
"光?"老人突然笑了,那笑声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捞上来的,干涩,空洞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,"内环确实有光。但那光……不是给人看的。"
"什么意思?"
老人低下头,手指重新开始穿梭在网线间,像一群被重新驯服的银鱼。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三分,像是一位正在回忆往事的老者,在时光的河流中打捞沉没的碎片。
"高塔……"他说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,"塔里有东西。很久以前,有人说那是光源,是这地方的心脏……"他的手指顿了一下,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银鱼骤然散开,"但进去的人……没有一个出来。"
贺宇舟的目光微微收紧,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。他的手指在裤兜里绕着折叠刀的刀柄转动,感受着金属的纹理,像是一位正在计算概率的赌徒。
"没有人出来,"他重复道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"那怎么知道里面有光?"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,那种浮动的东西再次一闪而逝。这一次,贺宇舟看清了——那是恐惧,深不见底的恐惧,像两口被抽干水的枯井,在最后的深渊里倒映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。
"因为……"老人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,"塔每天正午都会亮。那光,从塔顶射出来,照得整个中环,都像白天一样……"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渔网,指节发白,像是一朵朵被霜打过的梅,"但那光,是冷的。照在身上,不暖,像……像……"
他说不下去,只是更紧地攥住渔网,像是一位溺水者攥住最后的浮木。
贺宇舟没有追问。他知道,过度的追问会让人警惕,而警惕的嘴唇会像贝壳一样紧闭。他只是微微点头,像是一位正在消化信息的学者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"谢谢大爷,"他说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,像是一个刚得到糖果的孩子,"我去东边看看,说不定能钓几条鱼。"
老人没有抬头,只是挥了挥手,像是一位正在驱赶苍蝇的老者。但他的手指在挥动的瞬间微微颤抖,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银鱼,在最后的余光中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