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老人还坐在那里,佝偻着背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浑浊的、像两潭被搅浑的泥水的眼睛—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宇舟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。
"别理他。"江哲说。
"我试过。"贺宇舟说,"但那种目光落在我身上,看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,被人一直注视真的很难受。"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袋吐司面包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窝棚门口,在三米线的边缘停住。
"给你。"他说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,浑浊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,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缓缓伸出双手,那双手干枯如柴,指节粗大变形,像老树根一样扭曲,但指甲却异常干净,没有污垢,没有黑血。
那不像一双要饭的手。
但此刻,那双手正小心翼翼地、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瓷器一样,接过那袋面包。动作很慢,很谨慎,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老人撕开包装袋,取出一片吐司,塞进嘴里。他的咀嚼动作很机械,没有牙齿的口腔像是一台被磨损的磨盘,将面包碾碎、吞咽,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噜声,像是一口枯井在吞咽雨水。
他吃得很专注,很投入,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袋面包。他的目光终于从贺宇舟身上移开了,像是一盏被熄灭的灯,骤然暗了下去。
贺宇舟松了口气,回到角落里,重新坐下。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,折叠刀的刀柄硌着掌心,像是一颗被攥紧的心脏。
"你给他面包干什么?"宋铭佑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,"浪费。"
"他看得我别扭。"贺宇舟说,"给了,心里舒服点。"
"心理安慰?"宋铭佑扯了扯嘴角,"高二的学生,还信这个?"
"大一的学霸,不也信手术刀能救命?"贺宇舟回敬,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一只被挑衅的猫。
宋铭佑愣了一下,然后真的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转瞬即逝,像是水面上的涟漪,但确实存在过。
"……手术刀不救命,那用来做什么。"他说。
"你不是喜欢用手术刀杀人吗?"
"那也要看时候。"
叶歆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眼睛弯成了月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