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声地笑了笑,莫名的燥意终于被骨头缝里恒久的冰冷感所取代。
但他也不高兴。
真的是……明明那么讨喜一个人,怎么就和他犯冲?
他们大抵八字上就不和。
江眠。江眠。
怎么有这么能惹他厌烦的人!
宴知行这一晚上没有睡好,魑魅魍魉似乎不止在他心底,也潜进了他梦里。
他一下子变得很小,回到了刚到行宫的头几年,那个时候大舅小舅还常常来探病陪护,为他身体想些办法,然后有一天舅母表妹也来了行宫,他当时还不太懂是什么意思。
他的身体一贯说病就病,那次舅舅一家来小住他当晚就病倒了,舅舅舅母照顾他,只是不知为何连表妹都在一旁站着……也不知道哪天晕睡醒来,醒来便咳得停不下,内室只有表妹手足无措地守着,他见她神色惊惧,安慰了两句便打发她找福安前来。
他年少时也更不惯在生人面前如此不得体。要脸。
都说怕什么来什么,强忍了会儿,福安一来,他便呕了口血。
血污刺目,把十三四的女孩儿瞬间吓哭了去……
“宴知行?宴知行……醒醒。”
有人在摇晃他手,嘶,好烫的人。
宴知行一睁眼,便看见了凑近的江眠,对方一见他转醒,便露出个笑来。
眼眸明亮,言笑晏晏。
一下子将梦中那张惊恐哭泣的脸冲淡了去。
“你醒啦,等等,我喊福安来,他担心得不行。”
宴知行还没开口,江眠飞快地说完,宴知行视线里只能看见江眠转身带起的发尾飞扬。
今天发尾小辫子里编入了五色彩绳,跟着他的发丝一起飘摇。
宴知行:“……”
罢了,就是这样的人,哪天素净下来,他说不定还会不习惯。
动了动手脚,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发疼,宴知行怔怔,正要抬手摸额际,福安从外间匆匆赶来,一脸的担忧,给了他个准话,“公子你早间周身发热,叫也叫不醒。”
哦。低烧了啊。
仆从进进出出,一个二个皆是敛眉低目,轻手轻脚地行动无声,江眠看着一个下人将沏好的茶水端来,对他屈膝行了个礼,声音也放得低低,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,青瓷的盖碗茶杯带着茶盏,从托盘移到紫檀桌面上,愣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江眠死死盯着眼前的茶盏。
等人一走,立即上手,噌,茶盖碰着茶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