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梁燕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宗溯没有恼,只是低头看那张纸。那几行字端正得没有一点错处,却也确实不像一封活人写给活人的信。
它像宗家祠堂里那些牌位背后的字,庄重、体面、没有温度。
外头的水声停了一下,有弟子在廊下低声问:“少主,碗洗完了,我们能走了吗?”
秦梁燕没回头:“洗完了就把地也扫了。”
那弟子立刻没声了。
宗溯把那张纸揭开,又取了一张新纸。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写。
秦梁燕看着他:“宗公子,你方才写那封帖,是你想写,还是他们想让你写?”
宗溯道:“青州已经死人了。”
秦梁燕点头:“是死人了,所以要管。但管死人是一回事,把自己写成死人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这话说得不大吉利,宗家书房里又摆着祖宗旧书,换了旁人在此,少不得要说她放肆。
宗溯却只是看着那张废掉的旧笺,半晌道:“我以为我已经不怕这些了。”
“你不是怕。”秦梁燕说,“你是太熟悉了。”
宗溯确实太熟了。
旁人求到门前,他便该听。有人说宗氏清名不坠,他便该坐直。有人说诸方看着宗家,他便该拿起笔。许多事不必逼他,甚至不必明说,只要把“宗氏”二字递到他面前,他自己就会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他曾经厌恶这些,可厌恶并不等于不会照做。
秦梁燕换了个坐姿,红衣袖口从案边扫过,险些扫到砚台。
宗溯伸手把砚台挪远了些,秦梁燕把手收回来,继续说:“今日你在席上坐主位,这是你的宅子,你家的门,你坐得起。但这封帖不一样,你一写‘谨告诸派’,明日就有人说宗氏重掌江湖旧约。后日青州压住了,他们来谢你。青州没压住,他们也来怪你。再过几日,别处起了争端,也照着青州的例子来求。你这书房刚扫干净,就又要变成旧正道盟的公案房。”
宗溯听完,低声道:“你今日话多。”
秦梁燕看他一眼:“饭吃多了。”
她说得太自然,宗溯原本沉着的心思,被这一句轻轻撞开些许。
外头楼问津的声音忽然近了些,像是从廊下经过。他大约听了半截,探头进来:“我觉得少主说得有理。宗兄这字写得太正了,青州那几家看了恐怕不敢打架,只敢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