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吞舟点了点头,他说得像平常出门一样,不问她怕不怕,也不问她想好了没有。
秦梁燕反倒觉得这样正好。她最不喜欢人到临头了,还要温声问她一句可还撑得住。
撑不撑得住,都得走。
秦吞舟看了宗溯一眼,“宗溯,你记好了,你父亲的死,是一桩。宗宅火,是一桩。卫横波的死,是一桩。小满被带走,又是一桩。”
他看着宗溯,语气沉得很。
“若你到了祝观澜面前,又把它们混成一句,我这趟就白让你上船了。”
廊外晨雾被风吹动,水灯堂里幽蓝火光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道:“不会。”
秦吞舟点头,“那走。”
沉灯坞一行出坞时,没有敲鼓,也没有张旗。
卫横波的沉木匣由四名水路老人亲自抬着,白发老人提灯走在最前面。那盏灯的火色很浅,晨光一照,几乎看不见,可他仍提得极稳,像怕卫横波看不清回停云山的路。
秦梁燕带楼问津、乌衡、闻不辞同行。
闻不辞原本不该去,可他把祭文揣进怀里,说若有人当场说祭文伪造,他这个写字的人总要在场。
秦梁燕嫌他麻烦,最后还是准了。
宗溯走在另一侧,与秦梁燕隔着一口沉木匣。
这个位置很微妙。
他不算沉灯坞的人,也不是正道那边来迎的人。他像是被夹在两边中间,一边是他曾经恨了二十年的魔教,一边是他曾经信了二十年的正道。
秦梁燕没有照顾他的尴尬,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。
走出暗河水道时,外头天已经彻底亮了。雨后的山路湿滑,沉木匣抬得很慢。卫横波死了二十年,回到沉灯坞只停了一夜,又要被抬上停云山。
楼问津低声道:“卫三哥这一路,倒比活着时还忙。”
秦梁燕本来想笑,忍住了。
宗溯却听见了。他看了那口沉木匣一眼,觉得这样也许不坏。
一个被人沉在水底二十年的人,如今回来,终于能让这么多人为他走一趟路。
山脚处,停云山的人已经等着了。
宋鹤之站在路边,身后跟着十余名弟子。他显然一夜未睡,眼下有淡淡青色。见到卫横波的沉木匣,他先是一怔;再看见宗溯走在匣侧,神色又复杂了几分。
“宗公子。”
秦梁燕听见这个称呼,眉心轻轻一挑。
宋鹤之像也反应过来,话顿了一下,却没改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