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打在船篷上,噼里啪啦一片。宗溯站在那片雨声里,蓑衣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他说:“我会守你的规矩。”
秦梁燕被噎了一下。
楼问津在中舱门口轻轻咳了一声,像是被雨呛着了。
秦梁燕回头看他。
楼问津立刻把碎牌收好,坐得十分端正。
秦梁燕懒得再理宗溯,转身往中舱去。可她才掀开帘子,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铁链碰到了木板,乌衡已经按刀站起。
楼问津也抬手压住了木匣一角。
宗溯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
秦梁燕回头。
他站在舱门外,果然没有再往前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宗溯道,“你说过。”
秦梁燕看了他片刻,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。
从前不听话的时候讨厌。如今太听话,也讨厌。
她放下帘子,进中舱查看。
沉木匣并没有开,方才只是船身过浅滩,铁链滑了一下。乌衡重新压住木匣,脸色仍旧不好看。楼问津低头看着那半截铁链,笑道:“水下泡了二十年,链子没烂,木头也没散,这匣子做得不差。”
秦梁燕道:“官府封的东西,当然不差。”
这话一出,舱里又静了静。
卫横波的尸骨就横在里面。
这个人在沉灯坞口中失踪了二十年,在正道旧案里连名字都没有,如今从水底捞出来,竟还带着官府旧印的痕迹。
秦梁燕伸手碰了碰油布边缘。隔着两层油布,她还是觉得冷。
她想起小时候听水路老人说过,暗河里死的人多,若能回坞里点一盏灯,已经算好命。那时候她年纪小,听完只觉得沉灯坞人命硬,死了也要认门。如今再看这具沉木匣,“认门”二字,沉得厉害。
秦梁燕从中舱出来时,宗溯仍站在外头。
他果然没有探头,也没有问里头如何。雨从船篷边落下来,在他身前织出细密的水线。那件旧蓑衣披在他身上,实在不合衬,草绳在肩前勒得歪歪斜斜,倒把他从停云山那点清冷端正里拽下来几分。
秦梁燕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想看吗?”
宗溯抬眼,没立刻答,只看了一眼中舱帘子。帘子后面很安静,沉木匣横在那里,乌衡守着,楼问津坐在门边,沉灯坞的人连咳嗽都压着。
“想看便直说。”秦梁燕冷冷道,“别在我船上摆你们正道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