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变成了“亲手讨回血债”。
多漂亮。
像宗溯不是在她身后捅了一剑,而是替死去的宗氏满门,把一段该结的旧账结了。
秦梁燕指尖按在那几个字上,按得太久,指腹都有些发凉。
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。
屋中几人同时看过去。
那人眼皮颤了颤,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。
秦梁燕道:“醒了?”
那人没有立刻睁眼,只先问了一句。
“纸……烧完了吗?”
声音哑得像被河砂磨过。
秦梁燕低头看残檄,“没有。”
那人终于慢慢睁开眼。
他眼底还有水气,瞳仁却很清醒。先看见屋顶,再看见灯,然后看见秦梁燕。他盯了她许久,像是在认她,也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“沉灯坞。”
秦梁燕道:“你运气不错。”
那人喉间轻轻动了一下,像想笑,没笑成。
“命大的人,多半不是好人。”
秦梁燕点头:“那你来对地方了。”
楼问津没忍住,看了她一眼。
秦梁燕道:“你叫什么?”
那人闭了闭眼,“闻不辞。”
“从前做什么?”
“在停云山盟务处做录事,替诸门写过几年字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安静下来。
乌衡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。
闻不辞看见了,却没躲。他只是垂眼,看着自己那只被废掉的右手,像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。
秦梁燕问:“这半张,是你写的?”
“没写完。”
“写给谁看的?”
闻不辞喘了一会儿,道:“给江湖看的。”
秦梁燕觉得这话有点好笑。
“江湖这么大,你写半张纸,它就肯看?”
闻不辞抬眼看她。
“江湖不看全张纸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江湖只看先传出去的那一句。”
秦梁燕的笑意淡了些。
闻不辞看向案上的告示:“比如这一句,宗氏遗孤亲手讨回血债。它先传出去,旁人便先记得这个。等以后再有人说秦少主是被背后刺伤,也迟了。”
乌衡脸色一沉。
秦梁燕却没有动,她看着闻不辞:“你很会写这种东西?”
闻不辞道: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