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问津把告示递给她。
她看了很久。
从前她不爱看这种东西,觉得酸腐、绕口、假得厉害。如今一字一句看过去,才发现每一句都有用。
“亲手讨回血债”,便把宗溯那一剑写成正义。
“重伤离山”,便不提她本来要下山,是他们拦住不放。
“疑云未尽”,便把小满、卫横波、宗平假证全部压回雾里。
“不可轻纵”,便给之后继续咬住沉灯坞留了口子。
原来一张纸也能这样伤人。
秦梁燕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,“谁写的?”
楼问津道:“停云山代笔,诸门共印。”
“写得不错。”
楼问津看她。
秦梁燕把告示放在膝上,语气很淡,“比他们的功夫强。”
楼问津忍了一下,没忍住笑了。
秦梁燕没有笑,她又低头看了那张纸一会儿,道:“这种东西,沉灯坞从前有人会写吗?”
楼问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。
“有会写账的,会写水路文契的,会写杀令的。可要把黑的写成灰的,把灰的写成白的,再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见的就是白的,沉灯坞少有人擅长。”
“正道擅长。”
“他们有很多人擅长。”
秦梁燕点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水雾沉沉,石灯半明半暗。
她低头看着那张告示,忽然觉得栖霞台那一剑还没有结束。剑刺在她身上,纸却替那一剑找好了名目,铺好了路,连旁人该怎样谈论,都替他们想好了。
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乌衡掀帘进来。
“少主,楼护法,暗河下游捞起一个人。”
楼问津问:“死人?”
“还有气。”乌衡道,“右手被废,身上有停云山盟务处的暗记,怀里藏着半张没烧完的檄文。”
屋中静了一瞬。
秦梁燕慢慢坐直,胸口的痛被牵起,她却像没有感觉到。
“抬进来。”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