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梁燕看完,叹了口气:“他就不能多写几个字?我小时候写认错书都比他认真。”
乌衡低声道:“坞主还说,照微寺不可久留。”
“你们怎么都说照微寺不好?”秦梁燕皱眉,“那寺里除了规矩多些、饭淡些、和尚胆小些,也没有什么。”
乌衡看着她:“少主,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不是刀亮出来的地方。”
秦梁燕不爱听这样的话。
她忽然觉得沉灯坞的人和照微寺的人也没差多少,都爱把一句简单的话说得像藏了三层机关。
“我今日上山一趟。”她把信收进袖里,“同了悟说一声,明日回。”
乌衡的眼神沉了一沉:“那个小和尚?”
“嗯。”
“少主与他很熟?”
秦梁燕想说熟,话到嘴边又停住。
她和了悟算熟吗?
他们见过几回,一起下过山,吃过一碗馄饨,他吃了她的糖,还收了她的小灯。这样算起来,好像也很熟。
可她又觉得,若说得太熟,乌衡一定会回去告诉她爹。秦吞舟听了,也许真会亲自来把照微寺的山门拆了。
于是她道:“不算很熟。”
许婆在旁边听着,没忍住,看了她一眼。
秦梁燕当作没看见。
乌衡道:“少主若一定要去,属下随行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梁燕站起来,“你站在旁边,他会怕。”
“他若怕,便不是少主该亲近的人。”
秦梁燕不高兴:“他不怕我。”
乌衡没有争辩。
沉灯坞的人大多知道,不要在秦梁燕兴头上同她争。
她小时候想养狼,秦吞舟都没争,只叫人把狼牙拔了半颗,免得咬她。后来那狼嫌沉灯坞饭菜太咸,自己跑了,秦梁燕难过了三天。
乌衡只道:“属下在山下等。”
秦梁燕点点头,背上红缨枪出门。
今日天色很好。
雨洗过的空觉山有一种很浅的亮意,树叶湿绿,山石发青。秦梁燕一路上山,比前几日走得慢些。她心里想着要回沉灯坞,便有些舍不得这条山道。
说来也怪。
从前她觉得照微寺闷,空觉山也闷,山上山下规矩都多。可如今想到要走,竟觉得山风、青苔、老柳树、寺门前那块碍眼的木牌,都有些眼熟起来。
她照旧从后墙翻进去。
老柳树下没人。
藏经阁后院也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