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茫然地抬起头。金黄的麦田只剩下眼前这一小片狼藉的孤岛,四周是巨大的履带碾压过的深沟和翻起的灰白泥土。两台黄色的钢铁巨兽正轰鸣着,调整方向,履带卷起泥块,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所在的最后一块麦地逼近。几个工人站在不远处,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不耐烦。
“林小姐!”那个工头又喊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“赶紧出来!别耽误工程进度!这破地有什么好守的?推平了建厂,大家都有钱赚!”
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,残留的、属于十七岁的悸动被现实的残酷彻底碾碎。她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泞里,看着那步步紧逼的钢铁怪兽,一股混杂着愤怒、悲伤和巨大失落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卷着尘土,停在了田边临时开辟的土路上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笔挺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步履沉稳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,与周围尘土飞扬、机器轰鸣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工头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,点头哈腰:“王经理,您来了!”
被称作王经理的男人微微颔首,目光越过工头,精准地落在了孤立在麦田中的林小满身上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,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。他没有理会工头的抱怨,径直踩着临时铺就的木板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小满走来,皮鞋很快沾满了泥浆。
他在距离林小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无视了她此刻的狼狈——赤脚、沾满泥污的裙摆、散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。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林小满女士是吧?我是负责这片区域开发项目的经理,王振国。”他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林小满面前,纸张在风中微微抖动,“这是市里批准的‘腾飞产业园’规划文件和土地征收补偿协议。这片地,包括您祖屋所在的区域,都在规划红线内。补偿标准是严格按照省里最新文件执行的,绝对公平合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林小满脚下那片仅存的金黄麦穗,又看向远处轰鸣的推土机,声音平稳地继续:“我知道,故土难离,人都有感情。但时代在发展,林女士。这片盐碱地,过去十年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