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日期,没有抬头,只有一行字,力透纸背:
“晚,我一直在原地。脚印很深,很深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轻轻放在石头上。月光流淌其上,像一层薄薄的银霜。
第二天清晨,陈砚照例早早起身。他没去修车棚,而是扛起锄头,走向屋后那片荒芜多年的坡地。杂草一人多高,藤蔓缠绕,几乎看不出昔日麦田的轮廓。他挥动锄头,一下,又一下。锄刃劈开坚韧的草根,翻起黝黑湿润的泥土。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砸在新翻的土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他干得专注而沉默,像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。锄头起落,泥土翻涌,草屑纷飞。日头渐高,暑气蒸腾,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工装背心湿透,紧贴在宽阔的脊背上。他不停歇,直到整片坡地被翻出整齐的垄沟,黑土如墨,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中午,他回家吃饭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炖着新挖的山药排骨汤,香气氤氲。他盛了两碗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另一碗,他端端正正,放在对面空着的竹椅上。碗沿温热,汤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油星,袅袅升腾着白气。
他低头喝汤,动作平静。只是偶尔,目光会掠过那碗,停留一瞬,然后继续。
下午,他去了村小。学校早已搬迁,旧址上只余下几堵爬满藤蔓的断壁残垣。他站在坍塌的校门处,望着院子里那棵当年林晚最爱的槐树。树已长得极为粗壮,树冠如盖,浓荫蔽日。树干上,依稀可见几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们少年时,用小刀刻下的名字缩写:C&L。字母边缘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,却倔强地嵌在树皮深处,如同土地深处无法抹去的记忆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树皮,抚过那模糊的刻痕。树皮粗粝,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暮色四合,归鸟掠过树梢,发出清越的鸣叫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沉稳。经过村口小卖部时,他停下,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水果糖。玻璃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他剥开一颗,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,带着一丝微酸,像未熟透的青梅。
回到院中,他坐在门槛上,慢慢剥着糖纸。糖纸被他小心地展平,压在窗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。他拿起铅笔,在糖纸背面,画下今天的脚印——一只深,一只浅,紧紧挨着。
夜幕降临,繁星如钻,缀满墨蓝天幕。陈砚没开灯。他坐在院中那张老藤椅上,膝上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