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就是这个味道。
微腥,微甜,带着腐殖质的醇厚,混着青草汁液的清冽。这气息钻进鼻腔,直抵颅底,唤醒沉睡的神经。她闭上眼,听见童年溪水潺潺,听见祖母唤她乳名的声音从老屋方向飘来,听见阿砚在身后突然开口:“你回来了。”
阿砚没走。他留在村里,跟着父亲学修拖拉机,后来自己买了台二手播种机,成了十里八乡最年轻的农机手。他皮肤晒成古铜色,手指粗壮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他递给阿沅一个搪瓷缸,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,水面浮着几片 mint 叶。
“井还是老位置,”他说,“水甜。”
阿沅喝了一口。清冽甘甜,带着石头的凉意与泥土的微腥,像一口饮尽整个童年的夏天。
五
研究生毕业那年,阿沅拒绝了省农科院的编制。
她回到县里,在农业局挂了个虚职,大部分时间泡在村里。她租下村东头三亩荒地,不是为了种粮,而是建“乡土种子库”。没有宏伟蓝图,只有几间砖瓦房,一个玻璃暖棚,几排木架。架子上,码着上百个粗陶罐、竹筒、油纸包——里面是濒危的老品种:青龙埂糯稻、槐荫紫薯、野蜂授粉的山核桃、祖母珍藏的“胭脂豆”……
她请来村里最老的几位农妇,教她们辨认、晾晒、贮存。老人们起初疑惑:“这些瘪谷子,喂鸡都不够!”阿沅不争辩,只默默把一粒青龙埂糯稻放在老人手心。那米粒细长,泛着青灰光泽,老人摩挲片刻,忽然老泪纵横:“这米……蒸饭时,米汤是碧绿的!”
种子库渐渐有了名气。有大学生来实习,好奇地问:“师姐,您图啥?这些老种子,产量低,抗病差,市场根本不认啊。”
阿沅正在给一株快枯死的“老槐荫藤”浇水。藤蔓细弱,叶片发黄,却固执地向着老屋方向伸展。她头也不抬:“它们不是作物,是证人。”
证人。
证人记得1960年大旱,全村人如何用陶罐接力,从十里外深潭取水,浇灌仅存的三亩稻秧;证人记得1978年分田到户,阿沅父亲在自家地头,用镰刀刻下第一道深痕,刀锋迸出火星;证人记得2003年非典,村里断了物资,是阿砚开着拖拉机,连夜运来化肥袋改装的口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