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伸手摸去。那块砖表面粗粝,颜色略深,砖缝里的水泥泛着青灰,与周围明显不同。
他忽然懂了父亲那句话——“青梧的地,认人”。
地认人,墙也认人。连一块砖,都记得自己被谁的手掌托起,又为谁挡过水。
二〇〇五年冬,青梧启动改制。
消息像一场无声的雪,悄然覆盖整个厂区。先是总厂大楼走廊里多了几份加盖红章的文件,标题印着“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”;接着,食堂窗口的菜价栏旁,贴出一张手写通知:“即日起,职工持股登记开始”;最后,广播喇叭里,厂长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,念着一串串名字——那些名字后面,跟着“内退”“协保”“买断工龄”等陌生而冰冷的词。
林砚在工艺组办公室整理旧图纸时,听见隔壁质检组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推开门。
苏晚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,纸角已被她无意识揉皱。窗外,几只麻雀正啄食窗台上残留的饼干屑,叽叽喳喳,浑然不觉。
“你看了?”她问,声音很平。
林砚点头。他手里也有一份同样的文件,上面有他的名字,后面标注着“留用,岗位不变”。
“我弟弟,”她忽然说,目光仍停在窗外,“肾病复发,需要换肾。手术费,三十万。”
林砚没接话。他知道她弟弟的事。也见过她下班后骑着那辆旧自行车,绕远路去城西的药材市场,只为省下五块钱的公交费,买半斤野生黄芪。
“买断工龄,拿十八万。”她把纸折好,放进工装口袋,动作很轻,“不够。但够付首付。剩下的,我慢慢还。”
她转过身,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:“林砚,帮我个忙。三号库房,最底层左边那个铁皮箱,编号‘QW-89’。里面是七九年到八三年的全部热处理原始记录。我要复印一份。”
林砚照做了。
铁皮箱打开时,一股浓烈的机油与霉味冲出。箱内纸张泛黄发脆,用麻绳捆扎,每捆贴着标签:“QW-89-01 至 QW-89-12”。他小心抽出最上面一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