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休憩时,李守田拄着拐杖来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十几粒饱满的紫云英种子,深褐色,表面有细微的网状纹路。
“你爸小时候,最爱蹲在这儿看紫云英开花。”他把种子放进林晚手心,粗糙的手指抚过她手背,“他说,花开了,地就活了。”
林晚握紧种子,掌心微痒。
九月,青石镇举办首届“槐坡丰收节”。复耕的三百亩坡地虽未到收获季,但紫云英已铺开第一波花海,金银花藤蔓攀上新搭的竹架,豆苗在东坡整齐吐翠。镇里请来县农技站专家,现场讲解绿肥还田技术;文化站组织村民排练《槐坡谣》,歌词是老支书口述、林晚整理的:“槐坡土,槐坡魂,一锄一担养儿孙……”
林晚负责统筹志愿者调度。她站在临时搭起的观礼台边,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:李守田坐在前排小凳上,腰杆挺得比平时直;赵家孙子穿着崭新的工装,正帮技术人员调试直播设备;几个穿校服的孩子举着画好的紫云英水彩画,花瓣粉得耀眼。
周砚走过来,递给她一瓶水。瓶身凝着细密水珠,沁凉。“陈组长让我问你,下周的土壤改良方案汇报,你主讲还是我来?”
林晚拧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,水滑过喉咙,带着一丝甘冽。“我来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远处那片起伏的粉紫色,“我想讲讲,为什么槐坡的土,值得我们花三年、五年,甚至一辈子去读懂它。”
周砚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目光投向坡顶。
那截焦黑的槐树残干依旧矗立,但就在它脚下,一株新生的槐树苗正迎风摇曳。树苗不过半人高,枝干纤细,却已抽出七八片嫩绿的新叶,在秋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——
年底,林晚递交了转正申请,同时附上一份《青石镇撂荒地可持续利用三年规划建议》。她在“个人陈述”栏写道:
我曾以为职场是写字楼里的KPI、会议室中的SWOT分析、绩效表上的数字涨落。
直到我俯身触摸槐坡的泥土,才明白真正的职场,是让每一寸土地记得自己被怎样耕耘;
是让每一份档案不只是纸上的墨迹,而是活着的记忆;
是让每一次测量,不仅为了厘清边界,更是为了确认自己站在何处;
是让每一场对话,不止于政策传达,而成为两代人隔着岁月的握手。
在这里,成长不是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