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先开口,语速平缓:“今天不判谁对谁错。咱们就干一件事——把地,重新量一遍。”
他拿出一把钢卷尺,三米长,尺带锃亮。“李叔,您说界石在槐树根下,王叔,您说界桩在老槐树往东三步。咱不争‘三步’是多远,咱量。”
他请两位老人一起握着尺带两端,从槐树主干开始,一寸寸拉直,丈量。李守业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节粗大,王振国的手则微微发颤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尺带绷紧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一米……两米……”陈砚报数。
量到第二米七十五厘米时,尺带突然一滑,王振国手一抖,尺带弹回,啪地抽在他手背上,留下一道红印。他猛地缩手,手机从口袋滑出,“啪嗒”掉在青石板上。屏幕亮起,是女儿发来的视频截图:她站在杭州钱江新城的玻璃幕墙前,背后是璀璨的灯光秀,配文:“爸,我升主管啦!下月回家,带您坐地铁!”
李守业瞥了一眼,没说话,只把搪瓷缸往膝头上磕了磕,缸底磕出闷响。
林晚静静看着。她忽然起身,走到天井边,拔下一株狗尾草。草茎柔韧,顶端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轻晃。她回到堂中,蹲在两位老人中间,将狗尾草横放在青石板上,草茎正对着槐树根的方向。
“李叔,王叔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祠堂里所有目光都聚过来,“这草,长在这儿,十年了。它没户口,没地契,没人给它划界。可它每年春天冒头,秋天结籽,风一吹,籽就落进旁边地里,明年又长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草穗,“它不争‘这是我的地’,它只争‘我能活下来’。”
李守业盯着那株草,喉结上下滚动。王振国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女儿灿烂的笑脸,又抬眼看看李守业花白的鬓角,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……那豆子,”李守业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家里,还存着半袋铁皮豆。”
“我家仓房角落,”王振国接道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还有三斤老种子,跟豆子混着存的。”
陈砚没说话,只默默从工具包里取出两个粗陶碗,倒满清水。林晚起身,从李守业手中接过搪瓷缸,舀出半勺豆子,又从王振国口袋里取过手机——他愣了一下,没阻拦——她点开相册,放大那张钱江新城的照片,然后,将手机屏幕朝下,轻轻扣在第二个陶碗里。水面晃动,倒映出高楼、灯光、女儿的笑脸,也映出李守业沟壑纵横的脸,和王振国微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