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根的喉咙动了动,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接那图纸,而是伸向旁边那张简陋的木桌——那是他平时歇脚、喝茶的地方。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茶盏,里面是早上出门前泡的茶,早已凉透,茶汤颜色深褐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陶壁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眼前林小姐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还在开合,那些“无土栽培”、“精准滴灌”、“双赢”的字眼,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扎进他刚刚被撕裂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心脏。祖父的血,父亲的泪,土地的震颤,还有那图纸上冰冷的方块……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、旋转。
“这片土地,不是用来‘生产’的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林小姐没听清,下意识地追问:“您说什么?”
就在这一瞬间,陈树根的手指猛地一滑!
“啪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山间短暂的寂静。
那只粗陶茶盏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,重重砸在脚下的石头上,瞬间四分五裂!深褐色的冷茶泼溅开来,濡湿了干燥的泥土,也溅湿了林小姐擦得锃亮的皮鞋尖。
碎片飞溅的刹那,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陈树根的目光凝固在那些碎裂的陶片上。刺耳的碎裂声在他耳中无限放大、拉长,最终扭曲成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——那是五年前,同样清脆刺耳的瓷器碎裂声,在他记忆深处轰然炸响!
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、褪色,林小姐错愕的脸庞、推土机黄色的身影、现代化的规划图纸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自家那间光线昏暗、弥漫着茶香的堂屋。也是黄昏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爹!我受够了!我受够了守着这几棵破茶树!受够了这满身的土腥味!受够了做土地的奴隶!”女儿小满的声音尖利、颤抖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。她站在堂屋中央,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,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绝望的火焰。
陈树根记得自己当时就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,手里还捏着一小撮刚焙好的茶叶。他被女儿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