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叫王志强。陈默脑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,伴随着一段简短的信息碎片:原国营红星机械厂技术骨干,年初响应号召“下海”,与人合伙办了个小加工厂,如今血本无归。
王志强看着手里那份揉烂的文件,像是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书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猛地将文件撕扯起来!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发疯似的撕扯着,将那些代表着他雄心壮志和彻底失败的纸片抛向空中。碎纸片像绝望的雪片,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他双手插进头发里,用力抓挠着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随即,他猛地扑向墙根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——他吐了。胃里翻江倒海的酸腐物混合着浓烈的酒气,喷溅在粗糙的墙面上和湿漉漉的地上。呕吐过后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地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,眼泪混合着鼻涕和污物糊了满脸,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。
就在这时,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,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。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捏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什么东西。她显然被巷口这骇人的一幕吓住了,脚步迟疑,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,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本能的担忧。
她停在几步开外,不敢靠近那个散发着浓烈酒气和呕吐物味道的男人。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鼓起勇气,细声细气地开口:“叔……叔叔?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王志强毫无反应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深渊里。
小女孩咬了咬嘴唇,又往前挪了一小步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手帕包,又看了看男人脸上狼藉的泪痕。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,慢慢蹲下身,将那个小手帕包轻轻放在男人脚边不远的一块干净石头上。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她的声音像蚊子哼哼,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,“妈妈说……难过的时候……吃点甜的就好了。”
说完,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,飞快地转身跑开了,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。
王志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作惊动了,他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,视线落在那个小手帕包上。他伸出手,颤抖着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,将手帕包拿了起来。解开系着的结,里面是几块包装简陋、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廉价水果糖。
他捏起一块糖,黏糊糊的糖汁沾在手指上。他看着那块糖,又看了看小女孩消失的方向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那浓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