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衫口袋里掉出张香烟盒纸,背面是娟秀的钢笔字:“第五个清明。槐树新发了十三枝,替你数着呢。”纸角浸着水痕,老张仿佛看见瘦削的李玉兰在雨幕中伫立,白发黏在额角,怀里抱着没送出去的军功章。
风穿过槐树叶,沙沙声变成了女人低低的哼唱:“...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,情人走了眼泪把心儿淹...”老张把脸埋进蓝布衫,闻到一股陈年的艾草味。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块地种不出哈密瓜——五十年前,有个女人把所有的甜都酿成了苦酒,一滴不剩地浇在了槐树根下。
月光西斜时,老张把绣花鞋、五角星和蓝布衫放进铁盒。盒盖合上的瞬间,他听见土地深处传来悠长的叹息。那声音穿过五十年的光阴,化作露珠坠落在新翻的泥土上。
第四章 知青岁月
晨雾还未散尽,老张的锄头已经沾满新泥。昨夜合上铁盒时那声叹息还在耳畔萦绕,他索性卷了铺盖睡在地头。露水打湿的蓝布衫贴在背上,凉意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热——槐树根下还埋着东西,他能感觉到。
锄刃撞上石头的闷响带着异样的空洞。老张扔开锄头跪下来,指甲缝里嵌满褐泥。刨开浮土,露出个油布裹成的方形包裹,边角被树根紧紧缠绕。油布保存完好,系扣处打着死结,摸上去硬邦邦像块砖。
解开裹了三层的油布,霉味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。封面是斑驳的红色塑胶,烫金“工作笔记”四个字褪成暗黄。翻开第一页,蓝墨水洇开的字迹爬满格线:“1976年4月12日,王建军。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第一天,秧苗刚插完。”
老张靠着槐树坐下,指腹擦过卷边的纸页。日记里跳出个穿绿军装的青年,正对着水田里歪斜的秧苗发愁。王建军的字迹起初工整拘谨,渐渐被汗水浸得飞扬起来:“7月18日,老支书夸我犁地不输壮劳力。手掌的血泡磨成茧,夜里攥拳时嘎吱响。”
翻到中间,纸页突然变得凹凸不平,大片蓝墨水晕成深紫。老张凑近细看,水渍边缘还沾着几粒干瘪的稻壳。他抬头望了望天,铅灰色的云层正从北山压过来。
日记本在手里微微发烫。1976年8月的那几页纸格外厚实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王建军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,几乎要戳破纸背:“8月7日,暴雨预警。公社喇叭喊了三遍抢收,可秧苗才刚抽穗!”
老张听见雷声从纸页里滚出来。不是现在头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