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老弟?在听吗?”王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“嗯。”林陌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槐树树干上一道深凹的疤痕,那是他小时候用斧头劈柴时不小心留下的,“王总,这么大的事,总得让我再看看地方,想想清楚。”
“哎呀,理解理解!故土难离嘛!”王总立刻换上体谅的口吻,“不过老弟啊,时代在变,咱们也得向前看不是?守着这几间破房子、几亩薄田,能有啥出息?签了字,拿了钱,去城里过舒坦日子,那才是正经!这样,明天上午九点,我等你!咱们不见不散!”
电话挂断了,忙音嘟嘟作响。林陌把手机塞回口袋,指尖还残留着树皮的粗糙触感。他再次看向计算器屏幕,那个精确的数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他按下了归零键,屏幕暗了下去。
他走到老宅紧闭的、油漆剥落的木门前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透过门缝,能看到院子里荒草丛生,曾经平整的晒谷场早已不见踪影,只有几块碎裂的石磨半埋在土里。西厢房的屋顶塌陷了一大块,露出黑黢黢的椽子,像野兽残缺的肋骨。这里的一切都在加速腐朽,如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风穿过破败的院落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剧烈地摇摆,沙沙声更大了,几乎盖过了远处村庄传来的零星狗吠。那声音固执地钻进林陌的耳朵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执着。
他站在残破的院墙外,身后是象征着财富与未来的汽车和协议,面前是承载着童年与记忆的荒芜故园。开发商王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催促着他做出一个冰冷的、数字化的选择。而老槐树,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,固执地、一遍遍地,试图唤醒些什么。
林陌从旅行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点上。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灭。他靠着冰冷的院墙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。目光再次投向那棵老槐树,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庞大而沉默。计算器冰冷的数字和老槐树固执的沙沙声,在他脑海中无声地角力。他夹着烟的手指,无意识地捻动着,烟灰簌簌落下,融入脚下的泥土。明天上午九点……这个时间点像一根细针,扎在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麻木的地方。他需要一点时间,哪怕只是一夜,在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上,独自面对这最后的荒芜和风中那不肯停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