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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他小心地撬开镜框背板。几张旧发票和剪报滑落,最底下压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。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工装背心,手臂肌肉线条流畅,正笑着把冰棍递给身旁的姑娘。姑娘扎着粗辫子,仰头接过冰棍时,辫梢扫过父亲的手肘。照片背面,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1975年夏,与秀琴于清江畔。永不相忘。”
    “永不相忘。”林默喃喃念出这四个字,指腹摩挲着早已干涸的墨迹。窗缝里漏进的风掀起地上的碎发,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。
    暮色爬上窗棂时,林默才推开自家院门。厨房亮着灯,母亲李桂兰正坐在小凳上择豆角,塑料盆里堆着碧绿的豆荚。
    “理发店还开着门?”母亲头也不抬地问,指甲掐断豆角两端的硬筋。
    林默把钥匙串搁在八仙桌上,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“锁锈死了,费好大劲才拧开。”他顿了顿,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沿,“妈,这是谁?”
    豆角从母亲指间滑落。她拾起照片,指尖在父亲年轻的脸庞上悬停片刻,又翻到背面。灯光下,她眼角的皱纹忽然变得很深。
    “陈秀琴。”母亲的声音像蒙了层灰,“你爸在机械厂的徒弟。”
    厨房陷入沉默,只有豆角被掐断的脆响。林默拉过条凳坐下:“后来呢?”
    “后来?”母亲扯断一根顽固的豆筋,“她成分不好,家里是开绸缎庄的。那年月,谁敢沾这个?”她抓起一把豆角扔进盆里,水花溅湿了水泥地,“你爸是车间主任预备人选,厂书记找他谈话,说要么划清界限,要么调去装卸队。”
    母亲忽然站起身,从碗柜深处摸出个铁皮饼干盒。盒盖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沓“先进生产者”奖状,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结婚证。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崭新的中山装,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。
    “结婚前夜,他蹲在院门口抽了一宿烟。”母亲摩挲着结婚证上父亲僵硬的肩膀,“第二天清早,他把秀琴送他的钢笔埋在了银杏树下。”
    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。林默躺在老式绷子床上,樟木箱的气味从床底幽幽浮起。朦胧间,他听见粮仓木门“吱呀”打开的声响。
    十岁的林默被父亲扛在肩头,穿过弥漫着稻壳香气的仓库。放映机光束穿透黑暗,胶卷转动的“嗒嗒”声像心跳。银幕上,火车喷着白烟驶过金黄的麦田。父亲的手掌宽厚温暖,稳稳托着他的后背。
    “看,火车!”小林默指着银幕雀跃。
    父亲的下巴蹭过他发顶:“等通车了,爸带你去省城看真火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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