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这条面目全非的巷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下都牵扯着莫名的钝痛。终于,在巷子最深处,他看到了那扇腐朽的院门。
门板是厚重的老木头,曾经刷着朱红的漆,如今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灰败的木纹,布满虫蛀的孔洞和雨水冲刷的痕迹。门环锈迹斑斑,像一只失明的眼睛。门扉虚掩着,仿佛轻轻一推,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陈默站在门前,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二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熟悉的、若有似无的槐花香,似乎又隐约飘来。他闭上眼,再睁开,用力推开了那扇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喑哑的摩擦声,仿佛来自时光深处。门轴转动,带起一片细小的尘埃,在午后的光线里飞舞。
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。野草疯长,几乎淹没了曾经的石板小径。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杂物,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低矮的院墙塌了一半,露出隔壁同样荒芜的院落。然而,就在这片荒芜的中心,那棵老槐树,依然挺立着。
它比记忆中更加巨大,三人合抱的树干虬结盘错,像一条条沉默的苍龙。树皮皲裂,布满岁月的沟壑,颜色深褐近黑。巨大的树冠依旧浓密,只是枝叶间透出的阳光不再像熔金般耀眼,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暮色的光芒。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孤独地守望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,任凭周遭如何变迁,它自岿然不动,将一片浓重的绿荫投在荒草之上。
陈默一步步走近,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。他停在树下,仰起头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,一如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。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触碰那粗糙冰冷的树皮。
触感传来的瞬间,记忆的闸门再次被冲开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,仰着头,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,声音清脆:“默哥,你说,很多年以后,我们还会记得今天吗?”
他的手指沿着树皮的纹路缓缓移动,像是在抚摸一本无字的史书。然后,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处凹陷的地方。
那里,刻痕已经很浅,被新生的树皮覆盖了大半,边缘模糊不清。但他认得出来。那是两个字母,中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