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,落在她脸上,又飞快地移开,盯着地上爬行的一只黑色甲虫。“嗯。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。
“就像……”女孩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手指轻轻拨弄着玻璃罐里的槐花,“就像我们这棵树。别人只看到它很大,很老。可我知道,它每一片叶子下面,都藏着故事。”她仰起头,望着头顶如盖的绿荫,阳光透过叶隙,在她清澈的眼底洒下点点碎金。
一阵热风吹过,槐树的枝叶哗啦啦地响,细碎的白色花瓣像雪片一样簌簌落下,沾在女孩的马尾辫上,落在摊开的书页间,也落在陈默汗湿的肩头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槐花香。
女孩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轻轻放在书页上,正好盖住小王子孤独的身影。“默哥,”她忽然转过头,很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说,很多年以后,我们还会记得今天吗?记得这棵树,记得这些花,记得我们一起读的书?”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槐花的甜香堵住了。他看见女孩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,小小的,带着一丝无措的慌张。蝉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尖锐而持久,仿佛要刺穿整个悠长的午后。
*
“陈总?”
助理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包裹着回忆的肥皂泡。
陈默猛地回神。会议室里冷气依旧,财务总监已经结束汇报,正等着他的指示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那份拆迁通知书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皱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指尖触碰到纸张上“槐树巷17号”那几个字,冰冷的铅字仿佛还残留着旧日阳光的灼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尖锐刺痛和巨大空洞的茫然。二十年了。那个扎着马尾辫、在槐树下问他会不会记得的女孩,那个叫林雨潇、被他唤作小雨的女孩,连同那个弥漫着槐花香的夏天,早已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,落满了时间的尘埃。他以为它们早已死去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可此刻,这张薄薄的、带着公事公办冷漠语气的拆迁通知书,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那扇尘封的门。门后涌出的,不是灰烬,而是汹涌的、带着鲜活气息的旧日光影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松开紧握的拳头,将那份皱巴巴的通知书轻轻放在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