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,借着昏黄的灯光,继续在信纸中翻找。一张折痕很深、几乎要断裂的纸条被他抽了出来。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,比之前的更加潦草、急促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灼。
“秀芬!我托人打听过了,县医院可能有盘尼西林!我这就去!豁出这条命也要弄到!等我!一定要等我回来!孩子……我们的女儿……一定要撑住!等我!”
“女儿……”林远山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。他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姐姐!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他猛地想起父亲信尾那戛然而止的“罪名我担了,你咬死说不认识我……保护好我们的……”,那未写完的,是“保护好我们的女儿”吗?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疯了一般在剩下的信纸里翻找,指尖被粗糙的纸边划破也浑然不觉。终于,他找到了一张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的纸片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墨水洇开大片,像是被泪水反复打湿过。
“……没了……我的囡囡……早上还对我笑……小手那么凉……志国,我对不起你……我没能护住她……她才那么小……连口饱饭都没吃过……老天爷为什么不收了我去换她……”
字字泣血。林远山仿佛能听到母亲压抑到极致的、撕心裂肺的呜咽在破败的老屋里回荡。那个未曾谋面的姐姐,像一颗微弱的火星,在父母最黑暗的岁月里短暂地闪烁了一下,便悄无声息地熄灭了,甚至没来得及拥有一个正式的名字,只留下信纸上这令人心碎的“囡囡”。
他颓然地靠回冰冷的墙壁,手中的信纸滑落在地。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,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。寒意从地面和墙壁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。
原来,这老宅的每一寸土墙,每一道裂缝,都不仅仅承载着父母不被允许的爱情,更浸透了他们失去骨肉的巨大悲恸和无声的绝望。那个早夭的姐姐,成了这个家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一个被岁月深埋、连他这个儿子都从未知晓的秘密。
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。林远山抬起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那道藏匿了信件的裂缝边缘。粗糙的触感带着历史的冰冷。他闭上眼,仿佛看到年轻的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