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光线透过残破的窗棂,在布满蛛网和浮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。三十年的时光在这里仿佛凝固了。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缺了一条腿,歪斜地靠着墙;墙角堆着几个早已朽坏的箩筐;灶台冰冷,铁锅锈迹斑斑。一切都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重叠,却又被岁月剥蚀得面目全非。
他放下公文包,环顾四周。村支书老张说过,限期三天内必须清空。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旧物,他竟不知该从何下手。最终,他走向东屋,那是父母曾经的房间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门内景象更显破败。一张挂着破旧蚊帐的木床,一个掉漆的衣柜,除此之外别无长物。
林远山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几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衣服散落在柜底。他蹲下身,手指拂过柜底厚厚的积灰。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被衣柜后侧靠近墙角的位置吸引了。那里,土墙的裂缝似乎比别处更宽一些,裂缝边缘的泥土颜色也略有不同,像是被人反复抠挖过。
一丝疑惑掠过心头。他伸出手指,试探性地探入那道裂缝。缝隙深处,指尖触到的不是坚实的泥土,而是一种粗糙、带着韧性的东西。他心头一跳,用力抠挖了几下,更多的泥土簌簌落下。接着,一小叠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被他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。
油纸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林远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。他吹掉包裹上的浮尘,解开捆扎的细麻绳。油纸层层剥开,里面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什么地契或藏宝图,而是一叠大小不一、颜色深浅各异的纸张。纸张质地粗糙,边缘毛糙,有些明显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有些则是烟盒的背面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张。纸面泛着深黄,像是被岁月浸染透了。上面是用铅笔写下的字迹,笔锋有些颤抖,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字迹已经模糊,许多地方被潮气晕染开,像一朵朵小小的墨花。
“秀芬:”
开头两个字撞入眼帘,林远山呼吸一窒。秀芬,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“今天批斗会又开了,王麻子跳得最高,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他们骂我是‘臭老九’,是‘牛鬼蛇神’。我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泥地,心里却想着你。想着你早上偷偷塞给我的那个烤红薯,还热乎着。他们骂得越凶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