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票的边缘几乎要碰到陈默的鼻尖。他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串诱人的数字,没有停留,最终落在王代表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。那笑容背后是什么?是算计,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,是对他这份“不识时务”的轻微嘲讽?陈默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不搬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王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调整回来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“陈老哥,您这是何苦呢?您看这周围,”他指了指四周的废墟和远处的高楼,“都这样了,您一个人住这儿,水电都不方便,安全也没保障。公司是真心实意想解决问题,您有什么要求,尽管提,咱们都好商量。”
“没什么好商量的。”陈默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,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,“这房子,我不卖。”
王代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收起支票和文件,塞回公文包,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。“陈老哥,您再好好想想。公司也是有底线的,不可能无限期等下去。拆迁期限,就在这个月底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过了期限,就不是这个价了,而且……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院外蛰伏的挖掘机,没再多说,转身大步离开,皮鞋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院门在他身后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又恢复了死寂。
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。风开始变大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,打着旋儿。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,带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。陈默依旧坐在台阶上,像一尊石像。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投射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。
突然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,瞬间照亮了废墟、高楼和陈默那张沟壑纵横、写满疲惫的脸。紧接着,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,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,越来越密,很快就连成了线,织成了幕,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雨声。
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,另一种声音突兀地、蛮横地插了进来。那是柴油发动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碾压一切的意志。声音由远及近,穿透雨幕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沉重。
陈默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极力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