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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气息。那本深蓝色硬壳日记本再次落入掌心,沉甸甸的,仿佛有千斤重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潜入深不见底的寒潭,翻开了第二页。
    泛黄的纸页上,蓝黑色的字迹依旧清晰,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笨拙:
    1963年6月7日 阴
    今天在打谷场,秀兰的辫子散了,红头绳掉在地上。我捡起来,鼓足勇气递给她。她的脸一下子红了,像天边的火烧云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只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二狗在旁边起哄,被她瞪了一眼。她跑开了,辫梢扫过我的胳膊,痒痒的。空气里都是新麦子的香味。
    林小雨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,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羞涩而热烈的场景。那个叫秀兰的姑娘,在陈守山年轻的笔下,鲜活灵动。她继续往下翻,字里行间流淌着笨拙的爱慕和小心翼翼的靠近。他们会在收工后“碰巧”同路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“偶遇”,陈守山会偷偷省下半个窝头,用油纸包了塞给她。日记里充满了琐碎的快乐和少年人隐秘的悸动。
    然而,翻过几页后,字迹开始变得潦草,甚至有些颤抖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慌:
    1963年7月15日 暴雨
    爹娘知道了!他们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说秀兰家成分不好,她爹是……是“历史反革命”!爹说跟这样的人家沾上边,全家都要遭殃!他逼我发誓,再也不准跟秀兰说一句话!否则就打断我的腿!
    晚上,雨下得像天漏了。我躲在柴房里,听着爹娘的骂声和雷声混在一起,浑身发抖。秀兰……她现在怎么样了?她爹被带走了,她一定很害怕。我想去看看她,哪怕一眼也好。可我不敢……我真是个懦夫!
    林小雨的心揪紧了。成分,历史反革命……这些遥远而沉重的词汇,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击碎了日记前期的温馨。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年轻的陈守山蜷缩在黑暗的柴房里,被恐惧和愧疚撕扯。
    接下来的日记,字里行间充满了挣扎和痛苦。陈守山被迫在公开场合对秀兰一家避之唯恐不及,甚至要跟着喊口号。他只能在深夜,偷偷溜到秀兰家破败的院墙外,听着里面压抑的哭泣声,心如刀绞。日记里反复出现“懦夫”、“对不起”、“恨自己”这样的字眼。
    转折点出现在一篇日期模糊、字迹凌乱得几乎难以辨认的日记上:
    (日期被水渍晕染)……大概是八月?记不清了,天很热
    完了!全完了!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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