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车停在老宅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柳树下。院墙是黄泥夯筑的,年久失修,塌了几个豁口。那扇厚重的老木门还在,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,露出木头本来的灰白底色,一道道深刻的裂纹纵横交错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门环是生铁铸的,锈迹斑斑。
陈默从后备箱拿出背包,深吸一口气,走到门前。门没有锁,只用一根粗铁丝拧着。他解开铁丝,用力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干涩的摩擦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,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时光盒子。门轴转动时带起的灰尘在斜射的夕阳里飞舞。
院子里一片荒芜。杂草长得几乎没过膝盖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几块碎裂的青石板散落在杂草丛中,是当年祖母晾晒东西的地方。墙角堆着些腐朽的农具和破瓦罐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、腐烂的草叶味和一种久无人居的尘埃气息。
他的目光越过荒草,落在院子中央。
那棵老梨树还在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暮色四合的小院里,虬枝盘曲,树皮粗糙皲裂,像饱经风霜的老人的手。枝头零星地点缀着几簇白色的小花,花瓣单薄,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颤动。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,让它在这片破败荒芜中,显出一种近乎倔强的生机。
陈默站在门口,背包从肩头滑落,掉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望着那树零星的白花,拆迁通知带来的狂喜浪潮般退去,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东西,从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,悄然弥漫开来。他一步步走进院子,踩着松软的泥土和倒伏的杂草,径直走向那棵老梨树。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粗糙冰凉的树皮。
第二章 雨夜秘密
当指尖离开粗糙的树皮,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仿佛顺着指骨渗进了血脉。陈默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天光,老梨树只剩下一个沉默的剪影。他转身走进老宅正屋,灰尘在推开门时簌簌落下,呛得他咳嗽起来。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陈年尘土的气息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他勉强辨认出几件蒙着白布的旧家具轮廓。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了。
他简单清理了靠窗的一张旧木床,铺上自带的薄毯。窗外,零星的白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,只有梨树高大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静静矗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