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门被敲响三下。“物业催缴车位管理费了。”王丽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来,“新小区车位比1:1.5,记得选新能源充电桩位。”
林守业擦着头发走出来,看见妻子把学区房户型图设置成手机壁纸。窗外霓虹灯牌次第亮起,巨型LED屏正轮播着高端楼盘的广告词:致敬城市新贵。他打开冰箱拿出气泡水,易拉罐拉环“嗤”地划破寂静,像童年时祖父掀开腌菜坛子的声响。
“老宅梁上那窝燕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不知道今年孵出几只雏鸟。”
王丽从手机屏上抬眼:“什么燕子?”
林守业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,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。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密的刺痛,像无数个暑假里,他躺在梨树下嚼祖父种的薄荷叶的滋味。
第二章 老宅归来
铁门铰链的呻吟撕裂了村庄的寂静。林守业指尖沾满红褐色铁锈,推开老宅院门的瞬间,霉腐气息混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。院墙根钻出的野草缠住他锃亮的牛津鞋,鞋尖在青石板路上磕出突兀的声响。
堂屋门轴早已锈死,他侧身挤进半尺宽的门缝。蛛网簌簌落在肩头,成团的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。供桌上祖父的黑白遗像框着粗麻孝布,玻璃裂痕像闪电劈过老人肃穆的颧骨。那双蒙尘的眼睛穿透二十年光阴,钉在林守业熨烫平整的衬衫第三颗纽扣上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王丽发来三张不同风格的儿童房设计图,荧光绿的游戏键盘与星空顶灯在昏暗老屋里亮得刺眼。他熄灭屏幕,光束消失的刹那,遗像瞳孔似乎掠过一丝讥诮。
林守业抬脚绕过翻倒的条凳,腐朽地板突然发出濒死的呻吟。左脚陷进木板裂缝的瞬间,他本能抓住供桌边缘。褪色漆皮簌簌剥落,震得香炉里陈年香灰腾起烟柱。祖父的遗像在烟雾中晃了晃,像在摇头。
他拔出皮鞋时带起一块松动的木板。霉烂木屑簌簌掉进黑洞,露出半角泛黄的纸页。手机电筒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蓝布封面上一行褪色钢笔字:1952年土地证。林满仓三个字洇着水痕,最后一捺拖出长长的尾巴,像老农扶着犁铧在田埂尽头留下的印记。
堂屋后门吱呀作响。穿堂风卷着梨树的花瓣涌进来,沾在日记本封面的蛛网上。花瓣边缘已经发褐,像被火燎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