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熟悉的路径在黑暗中变得陌生而漫长。他凭着记忆和对仪器定位点的印象,艰难地跋涉。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,背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。恐惧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在他心中交织。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,能否改变什么,但他必须去做。为了那些被土地记住的面孔,为了脚下这片无声诉说的土地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终于摸到了白天架设仪器的那个点位附近。这里地势略高,视野相对开阔。他停下脚步,背靠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树,大口喘着气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进脚下的泥土。他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
不知何时,厚重的云层已经散开。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天际,清冷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,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片沉默的农田上。月光下的田野,不再是白日里荒芜的土黄色,而是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辉。荒草、田埂、远处的树影,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。
林默从背包里掏出相机,手指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。他调好参数,将镜头对准了这片沐浴在月光下的土地。就在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,异变陡生!
脚下的土地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如同脉搏般的震动。紧接着,一股熟悉的、早已消失的稻花香,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,浓郁得仿佛置身于丰收时节的金色海洋。林默浑身一震,屏住了呼吸。
月光仿佛拥有了生命,在田野上流淌、汇聚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幻。
不再是荒芜的农田。
金黄的稻浪在月光下起伏翻滚,饱满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。田埂上,不再是荒草,而是站满了人影!不是模糊的幻影,而是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。
他看到了!就在他白天测量过的那块地上,杨建国和李秀芬紧紧相拥,泪水在月光下晶莹闪烁,李秀芬的哭喊声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,清晰地回荡在林默耳边:“我不走!建国!我不走!” 杨建国死死抱着她,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,脸上的痛苦几乎要撕裂开来。
视线稍移,另一片区域,白天小石头画图的地方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跪在田里,双手捧起一把黝黑的泥土,仰天大笑,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砸进泥土里。他旁边,几个同样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农民,互相拍打着肩膀,又哭又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