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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鸣成了刺耳的背景音。工头紧张地看着林默,村民们则紧紧簇拥在陈大山身后,形成一道无声的壁垒。林默感到一阵眩晕,陈大山的质问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他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觉脸颊滚烫。
    最终,他挥了挥手,声音干涩得厉害:“今天……先停工。”
    工头愣了一下,但看到林默铁青的脸色,没敢多问,转身跑去招呼工人。推土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,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人更加心慌。
    人群没有散去,依旧沉默地盯着他。林默避开那些目光,转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子深处走去,走向那座承载了他整个童年、如今却即将消失的老宅。身后,是陈大山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和村民们低沉的叹息。
    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那棵老柿子树还在,只是叶子稀疏了不少。正屋的窗户破了,蒙着厚厚的灰尘。他径直走向后院,那里曾经是爷爷侍弄花草的小天地,如今只剩一片荒芜。
    雨后松软的泥土沾满了他的皮鞋和裤脚,他毫不在意。心头堵着一团乱麻,陈大山的质问、村民的眼神、推土机的轰鸣……交织在一起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。
    后院角落,靠近坍塌了一半的旧柴房,一小片泥土显得格外新鲜湿润,像是被雨水冲刷得特别厉害。林默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里,忽然停住了。一点暗红色的锈迹从松软的泥土里露了出来。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湿泥。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一角,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了。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,他顾不得脏污,开始用手刨挖。泥土冰凉粘腻,指甲缝很快塞满了黑泥。铁盒不大,四四方方,锈蚀得厉害,但盖子扣得还算严实。
    他费力地将盒子从土里完全挖出来,沉甸甸的。盒盖和盒身锈在了一起,他找了块石头,小心地砸了几下,才撬开一条缝。一股陈腐的气息逸散出来。
    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几张泛黄发脆的纸张,叠得整整齐齐。最上面一张,是毛笔写就的信笺,墨迹已经有些晕染,但字迹依旧清晰有力:
    “吾爱芳妹:
    见字如面。离家月余,归心似箭。前线炮火连天,每一刻皆在生死之间。昨夜梦见家中后院银杏,金叶铺地,你立于树下,笑靥如花。此心安处是吾乡,吾乡只在有你在的那片土地。待战事平息,必当归家,与你共守家园,白头不离。切记,地比命重,根不可断。
    兄 林振山 字
    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十二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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