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,众人陆续离开。林陌故意磨蹭着整理记录,等会议室只剩下他和正在收拾东西的马总助理时,他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小张,马总那个搪瓷缸,看着挺有年头了,是纪念品吧?”
助理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没什么心机,一边拉上公文包拉链一边笑道:“可不是嘛!马总宝贝着呢,说是他父亲当年用过的老物件,一直留着,喝水都爱用这个,说是比什么紫砂壶都有味道。”
“他父亲?”林陌的心跳得更快了,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好奇,“也是咱们本地人?”
“嗯,”小张点点头,“听马总提过,老爷子以前好像也在茶场系统工作过,具体做什么就不太清楚了。马总挺念旧的。”
小张拿着包离开了会议室。林陌站在原地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马主任……马总……父亲……搪瓷缸……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,形成一个清晰而冰冷的答案。现任开发商马总,正是当年主持批斗会、将苏家逼上绝路的革委会马主任的儿子!
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,远比得知祖父在批斗会上的行为更让林陌感到窒息。这不是巧合,这更像是一场跨越了六十年的、冰冷而精准的复仇或掩盖?马总推动云岭茶园开发项目的真正目的,究竟是什么?是为了经济利益,还是为了彻底抹去那段可能牵连他父亲的历史?陈阿公的失踪,是否也与此有关?
林陌感到一阵眩晕,他扶住会议桌的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,从六十年前那个暴雨的批斗会现场延伸出来,笼罩了整个云岭茶园,笼罩了陈阿公,笼罩了王建国,笼罩了苏小碗消失的古井,现在,也牢牢地罩住了他自己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颓然坐下。桌上,一份关于“茶园核心区(含古井遗址)拆迁同意书”的文件正等待他的签字确认。只要他签下名字,推土机将很快碾过那片埋藏着苏小碗最后足迹的土地,将所有的过往彻底掩埋在钢筋水泥之下。
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签名处,微微颤抖。窗外,夜色深沉,茶园在月光下沉默着,仿佛一个巨大的、等待被唤醒的伤口。祖父林远征被迫指认时那模糊而痛苦的脸,苏小碗在暴雨中奔跑的蓝色身影,马总镜片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……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、冲撞。
笔尖最终没有落下。林陌缓缓放下笔,目光穿过窗户,再次投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茶园深处。他知道,在签下任何名字之前,他必须再去一次那里。他必须站在那口吞噬了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