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林默强迫自己继续清理老宅。他穿梭在空荡的房间和积满灰尘的走廊里,动作机械,心思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,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抽屉里的铁盒,飘向那个名叫“婉卿”的女子,飘向祖父林振声那张在父亲口中面目可憎、在信纸上却情深义重的脸。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困惑。
这天下午,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,在老宅的后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默抱着一摞清理出来的旧报纸走向杂物堆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角落。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母亲正站在后院那堵最不起眼的墙前。
那堵墙年代久远,青砖早已褪色,爬满了深绿色的苔痕和枯死的藤蔓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粗糙的砖石,显得格外斑驳颓败。它不像院墙那样高大完整,更像是一段被遗忘的遗迹,孤零零地杵在角落,旁边就是那棵同样苍老、枝桠虬结的梨树。
母亲背对着他,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。她站得很近,几乎要贴到墙上,一只手抬起,无意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砖缝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林默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那背影透出的沉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,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本就纷乱的心湖。
母亲一向沉默寡言,尤其是在父亲去世后,更是将自己包裹在一层厚厚的茧里。林默知道她对这个老宅感情复杂,既有对过往生活的记忆,也有对祖父、对那段艰难岁月的阴影。但像这样,长久地、失神地凝望一堵破墙,还是第一次。
“妈?”林默轻声唤道,怕惊扰了她。
母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摩挲砖缝的手停住了。她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缓缓放下手臂,又在那里站了几秒钟,才慢慢转过身来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有些空茫,仿佛刚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,焦点尚未完全聚拢。
“嗯,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干涩,“清理完了?”
“快了。”林默走近几步,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投向那堵墙,“您……在看什么?”
母亲的目光闪了闪,避开了他的视线,也避开了那堵墙,落在了旁边的梨树上。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看看这树。今年的花,怕是开不了了。”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林默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类似慌乱的东西。
她没有再停留,转身朝着前院走去,脚步有些匆忙。
林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