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腰背的酸痛和手臂的麻木感让他再也支撑不住。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田埂尽头,那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,虬枝盘结,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凉。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“村口老槐树”?林默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,疲惫地闭上眼,大口喘着气。汗水顺着额角流下,滴进脚下的泥土。
就在他闭目养神,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时,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老槐树根部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。他起初以为是碎玻璃或者小石子,没太在意。但那点微光在阴影里若隐若现,带着一种异样的熟悉感,像……像某种纸张?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睁开眼,凑近那个黑黢黢的树洞。洞口不大,被苔藓和蛛网半掩着。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障碍,借着树冠缝隙漏下的阳光,看清了里面——那确实是一角折叠起来的、泛黄的纸张!它被塞在树洞深处,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,边缘已经破损不堪,颜色也变得深褐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。他屏住呼吸,伸出两根手指,极其小心地探入树洞。指尖触碰到那粗糙、脆弱的纸页,带着泥土的湿气和岁月沉淀的腐朽感。他轻轻捏住那露出的纸角,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地往外抽。纸张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他不敢用力,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触感上。
终于,一张折叠起来的、巴掌大小的信纸被完整地取了出来。纸张早已失去韧性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。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摊开手掌,将信纸平放在膝头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信纸上的字迹是钢笔写的,大部分已经被雨水和时光侵蚀得模糊一片,墨迹晕染开来,形成一团团深褐色的污渍,几乎无法辨认。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难道又是一场空?
他不甘心地凑得更近,几乎要把脸贴上去,眯着眼睛,在那些模糊的墨团和残存的笔画间努力辨认。一些零散的词语跳入眼帘:“……别了……此心……永……天地……” 断断续续,不成语句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,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信纸的右下角。那里,在同样被水渍浸染的边缘,有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地保留了下来。那字迹,他刚刚在阁楼的日记本上见过!
工整,有力,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、试图克制却依旧流露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