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似乎小了些。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,洒下几缕微弱的光。老槐树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低语声、叹息声、偶尔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。有人指着日记本上的字迹辨认,有人对着照片陷入久远的回忆,有人则静静地听着旁边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。
林书恒站在石桌旁,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人群,看着他们脸上或惊讶、或感慨、或追忆的神情。他抬起头,望向老槐树虬结的枝干。风雪中,它沉默依旧,但树下,那些被掩埋的记忆,正在一点点破土而出,重新连接起断裂的时光。老槐树第一次不再显得孤单。
第九章 推土机前的对峙
晨光刺破云层,却带不来丝毫暖意。老槐树下的人声并未随着昨夜的风雪消散,反而在清冷的晨光里发酵、膨胀。石桌旁围拢的人比昨日更多,低语汇成一片持续的嗡鸣。有人指着发黄的报纸复印件激烈争论,有人摩挲着老照片陷入沉默,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了林书恒,也扫过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,像是沉睡多年的火山,正被地底深处涌动的力量缓缓唤醒。
林书恒站在人群中心,手指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在寒风中隐隐作痛,这细微的刺痛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他正回答着一位中年男人关于当年安置细节的追问,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。他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拆迁办李主任”的名字,下面紧跟着一条短信:“林老板,最后期限就是今天上午十点!工程队已经进场准备作业,请务必配合!否则一切后果自负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投向巷口。那里,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和挖掘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,正缓缓启动引擎,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,像冰冷的铁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几个穿着反光背心、头戴安全帽的人影在机器旁晃动,指挥着车辆调整位置,巷口狭窄的空间被庞大的机械身躯占据了大半。
人群的嗡鸣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顺着林书恒的目光望去,空气瞬间凝固。刚刚还在讨论往事的热切,被眼前冰冷的现实狠狠扼住。张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,紧紧抓住了孙子的胳膊。老王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老刘站在人群边缘,眉头紧锁,盯着那些轰鸣的机器,脸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