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似乎并不在意林拓的沉默。他浑浊的目光在林拓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移开,重新落回他刚才蹲着的地方。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,动作极其小心地,从脚边一个用塑料布临时盖着的小土坑里,捧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本子。或者说,曾经是一个本子。
巴掌大小,封面早已被水渍和霉斑侵蚀得面目全非,纸张粘连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腐败的深褐色,边缘卷曲破烂,像被水泡烂后又风干的枯叶。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散发出来。
林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。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老周头没有阻止他靠近,也没有看他。他只是低着头,用枯瘦的手指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试图翻开那本几乎粘成一体的烂本子。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,仿佛在剥离一层层凝固的时间。
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几片早已酥脆的纸屑掉落下来。老周头的手指终于撬开了一点缝隙。他屏住呼吸,将两根手指探进去,极其缓慢地,从里面夹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一张泛黄得几乎变成褐色的照片。四角已经磨损卷曲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白色霉点和深色的水渍痕迹,像一张布满伤痕的脸。照片的边缘模糊不清,影像也有些失真,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。军装洗得发白,打着补丁,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拔。他站得笔直,面容清瘦,眼神明亮而坚定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、蓬勃的朝气。他站在一片茂盛的玉米地里,青翠的玉米秆高过他的肩膀,在风中摇曳。
林拓的目光被照片牢牢吸引。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近了些,几乎能闻到照片散发出的那股陈旧的、带着泥土和霉变的气息。照片上年轻人的眉眼,依稀能看出几分老周头年轻时的轮廓,但那份神采和英气,却是眼前这位佝偻老人身上早已消逝的光芒。
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照片的背景,想看看这位年轻军人所处的环境。玉米地很茂密,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。然后,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的右上角。
那里,在玉米地的边缘,矗立着一棵大树。枝干虬结,树冠如盖,即使在泛黄模糊的照片里,也能感受到它的古老和苍劲。那树形,那枝桠伸展的姿态……
林拓的心脏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