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除了雨滴溅起的涟漪,水面一片沉寂。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得近乎死寂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,一丝极其微弱、频率奇特的波动在光谱图上跳跃了一下,随即消失。宋岩的心猛地一跳。他迅速锁定那个波段,将灵敏度调到最高。
又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。雨丝斜织,水面微微晃动。突然,光谱仪屏幕上,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在预设的波段范围内艰难地凝聚、闪烁——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形轮廓,虽然极其不稳定,像素粗糙,但那熟悉的姿态,那洗得发白的颜色……宋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微微颤抖。仪器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个瞬间,将那个在泥水中一闪而过的虚影,转化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和一张模糊的影像截图。
成功了!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酸楚涌上心头。他第一次,用现代科技的手段,“抓住”了这片土地的“记性”,抓住了那个属于他父亲的身影。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,而是可以被记录、被分析的数据。他像是找到了打开尘封记忆之门的钥匙。
白天,他成了这片土地的“采光者”。他带着光谱仪,穿梭在废弃的厂房角落、荒草丛生的车间旧址、老槐树下的排水沟旁。他记录下雨后墙角油污反光中隐约浮现的机床轮廓,捕捉到风吹过锈蚀管道时,仪器接收到的、混杂在风声里模糊不清的金属撞击和人声片段。每一次捕捉都异常艰难,影像模糊,声音断续,如同风中残烛,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,都让宋岩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。他不再是单纯的评估工程师,更像一个在时间废墟上抢救文物的考古队员。
夜晚,他则一头扎进市档案馆那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味道的阅览室。巨大的木制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排列着。他申请调阅了原红星机械厂的所有人事档案、生产记录、事故报告,尤其是1987年前后的卷宗。灯光昏黄,他埋首于泛黄的纸张和模糊的油印字迹中,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工号,试图从中拼凑出父亲宋国栋存在的痕迹。
档案浩瀚而冰冷。他找到了父亲的名字,寥寥几笔:宋国栋,男,1960年生,1980年入厂,车工。档案里没有照片,只有一张薄薄的、字迹潦草的履历表。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