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年……我哥回来,喝醉了,抱着我哭……他说……他说他对不起宋师傅……”刘建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那天……那天是赶一批急活,上面催得紧。那批钢架……焊接好像有点问题,但没人敢说停工。宋师傅……你父亲,他技术好,责任心强,他发现了问题,想停下来检查……”
刘建民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可带班的组长说不能停,停了耽误进度谁负责?宋师傅坚持要停……两人就吵了几句……后来……后来宋师傅还是拗不过,只能继续干。他……他一边操作,一边还回头对我哥喊,好像是让他离远点,说那架子不稳当……话还没说完……”
刘建民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仿佛又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。
“轰隆一声……就塌了……太快了……根本来不及反应……烟尘大的什么都看不见……等烟散了……宋师傅……人就不见了……就剩下一堆扭曲的钢架……和……和一摊血……”
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收音机里传来微弱的、不合时宜的广告声。刘建民捂着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宋岩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。不是意外,至少不完全是。是赶工,是忽视隐患,是粗暴的命令压倒了技术人员的警告。父亲最后回头喊的,不是无意义的呼喊,是预警,是对工友的提醒——“小心!” 他看到了危险,试图阻止,却无力回天。他甚至可能是在提醒工友“快走”的瞬间,被吞噬了。
那个在雨水中、在仪器屏幕上反复出现的背影,那个专注而沉默的身影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想的不是自己,而是身边人的安危。
“后来……厂里怎么处理的?”宋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刘建民抹了把脸,声音低沉而苦涩:“还能怎么处理?定性为意外事故……为了厂里的荣誉和生产任务……压下去了。给了你们家一些抚恤金……我哥……我哥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,觉得当时要是能站出来多说几句……也许……也许宋师傅就不会……所以他后来坚决要求调走了……再也没回来过……”
真相,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宋岩面前。它并非惊天阴谋,却更加沉重——是那个年代常见的、被效率和安全指标挤压下的人命代价,是被刻意淡化、被时间掩埋的疏忽与妥协。父亲的形象,在宋岩心中从未如此清晰,又从未如此遥远。那个模糊的、即将转身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