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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井中央一口古井,井台青苔厚积,井绳勒出深深凹痕。院角有棵歪脖子枣树,枝干虬曲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。
    陈砚把藤箱放在东厢房门槛内,没进屋:“你住这儿。床铺好了。”
    沈知微站在门槛外,没迈进去。她仰头看了看屋顶——瓦片参差,几处漏雨,檐角悬着半截断掉的风铃,铜舌锈蚀,再难发声。她又低头,目光掠过天井地面: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弱的狗尾草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    “这院子,”她问,“荒了多久?”
    “八年。”陈砚答得干脆,“我十岁那年,家里出事,我妈病重,我爸……走了。后来房子没人修,就慢慢塌了。”
    她没接话,只弯腰,用指尖捻起一撮砖缝里的浮土,凑近鼻端闻了闻。土腥气混着雨气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消尽的甜香——像是陈年桂花被雨水泡开后的余味。
    “桂花树呢?”她问。
    陈砚一怔,随即抬手,指向枣树旁一丛枯瘦的灌木:“那儿。早死了,根烂了,去年才刨掉。”
    沈知微静静看着那片裸露的焦黑泥土,良久,才说:“我记得,它开花时,香得整条巷子都睡不着。”
    陈砚没应。他忽然觉得,她语气里没有追忆的怅惘,倒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刻入骨血的事实。
    他转身去井边打水,辘轳吱呀转动,水桶坠入幽深井中,激起沉闷回响。等他提水上岸,她已坐在东厢房门槛上,背脊挺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头,目光落在天井上方那一方被屋檐框住的灰蓝天光里。雨势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微光,恰好落在她肩头,镀出一圈极淡的金边。
    陈砚把水桶放在廊下,水珠顺着桶沿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来这儿?”他忽然问。
    她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
    雨停了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。
    “因为这里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埋着我忘记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陈砚没再问。
    他只是默默进了西厢房,抱出一床叠得方正的蓝印花被,又取来一盏煤油灯、一盒火柴、一只粗陶碗。他把东西放在她脚边,转身要走,却被她叫住。
    “陈砚。”
    他停下。
    她从藤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包,纸面泛黄,边角卷曲,用麻绳细细捆扎。她解开绳子,掀开纸角——里面是一小捧深褐色的种子,颗粒饱满,表面覆着细密绒毛,在微光下泛着哑润光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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