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手一抖,温度计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碎成几截。
他没拿伞,冲进雨幕。
雨水瞬间浇透全身。他跑过村口小桥,跑过供销社旧址,跑过那片如今改造成亲子农场的稻田,最后停在村委会门口。
她站在檐下。
岁月在她身上落了笔,却未改其骨相。眼角有了细纹,像水墨晕开的淡痕;头发剪短了,乌黑里掺着几缕银丝;穿着素净的米白衬衫和卡其裤,肩背挺直,一如当年在晒场边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的模样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女孩。
小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,小腿纤细,脚踝上系着一根褪色的蓝布头绳,蝴蝶结歪歪扭扭,却倔强地翘着一角。她正仰头,小手揪着林晚的衣襟,眼睛又大又亮,一眨不眨地望着陈砚,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。
陈砚站在雨里,没动。
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,滑过眉骨,淌进嘴角。咸涩。
林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很轻,像十五年前她把桑葚汁抹在他手背上时,眼底浮起的涟漪。
“陈砚,”她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没有解释,没有寒暄,没有道歉或追问。就这一句,像一把钥匙,轻轻旋开了十五年锈蚀的锁孔。
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迈步上前。
他没看林晚,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。
小女孩也盯着他,忽然伸出小手,指向他身后远处——那里,是村东头,老槐树浓荫如盖,树影下,隐约可见一方新砌的青砖平台,平台上竖着一块木牌,上面是他亲手刻的字:“晒谷场旧址”。
“爸爸,”小女孩脆生生开口,声音像风铃摇响,“妈妈说,这里是你和她第一次说话的地方。”
陈砚猛地抬头,看向林晚。
林晚迎着他的目光,点头,声音很轻,却清晰穿透雨声:“嗯。她叫陈念。”
陈砚怔住。
陈念。
念。
念念不忘。
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站在林家老屋外,仰头看她窗内灯火。那时他以为,自己只是偶然路过一盏灯。
原来,那盏灯,一直为他亮着。
——
后来,村里人发现,陈砚变了。
他开始用手机拍短视频。镜头里没有夸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