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桑勒住缰绳,青海骢在他身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四蹄在碎石上刨动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们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两天两夜,翻过了三座雪山,渡过了两条冰河,穿越了一片没有道路的荒原。此刻,当圣湖终于出现在眼前时,连最疲惫的多吉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。
纳木错不是蓝色的。
在洛桑的想象中,圣湖应该是如唐卡中所描绘的那样——碧蓝如洗,清澈见底,倒映着雪山和蓝天。但眼前的纳木错,却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。那是介于靛青和墨黑之间的深邃,如同被磨平的青金石,又如同远古巨兽沉睡的眼眸。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,仿佛整座湖泊是一面巨大的镜子,将天空、雪山、云朵尽数吞入其中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最后一抹夕阳在天边挣扎,将西方的雪山染成暗红,像是刚刚从血池中捞出来的骨架。东方的天际已经暗了下来,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,在湖面上投下细碎的银光。湖心方向,隐约能看见一座白塔的轮廓,孤零零地矗立在冰面上,像是某个死去已久的巨人留下的墓碑。
“那就是湖心岛。”拉姆说,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圣湖的宁静。她骑在洛桑身边,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光,九眼中的第一眼到第六眼都已经亮起,第七眼也在缓缓跳动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多吉翻身下马,走到湖边,蹲下身,用手捧起一捧湖水。水很冰,冰到刺骨,但他没有缩手,只是盯着掌心的水看。湖水清澈透明,但在月光的映照下,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,像是融化的银子。
“冰层不够厚。”他说,将水泼掉,站起身,“最多只能走人,马过不去。”
洛桑也下了马,走到湖边,运起月光瞳。湖水在月光瞳的视野中呈现出另一种景象——不是透明的水,而是一层层叠加的能量场。他能看见湖底的暗流、水中的游鱼、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东西。那东西在湖心岛的正下方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像是在沉睡,又像是在等待。
“天珠告诉我,湖面的冰是昨晚才结的。”拉姆走过来,将天珠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,“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晚,往年这个时候,纳木错早就冻得结结实实了。但今年,冰层只有三寸厚,走人都危险。”
“那怎么过去?”多吉问。
拉姆睁开眼,看向湖心岛的方向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唐卡中的度母,圣洁而庄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