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追兵没有追来。雅鲁藏布江的急流挡住了他们,但洛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黑牦牛的杀手会找船,会绕路,会从上游或下游渡江。他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。
山上的寺庙越来越近。那是一座废弃的宁玛派寺庙,建于山腰的一处平台上,三面环山,一面对着雅鲁藏布江。寺庙的墙体用石块和泥土砌成,已经坍塌了大半,只剩下主殿还算完整。主殿的屋顶是铜制鎏金的,金箔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洛桑背着多吉爬上寺庙前的石阶。石阶长满了苔藓,滑得站不住脚,他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阶边缘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拉姆从后面扶住他,两人合力将多吉拖上了平台。
主殿的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彩绘已经剥落,只留下斑驳的底色。洛桑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霉味和酥油味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殿内很暗,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的裂缝中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。殿中央供奉着一尊莲花生大士的塑像,塑像高约两丈,铜胎鎏金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大士的面容在月光中若隐若现,慈悲而威严,像在注视着这三个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洛桑将多吉放在塑像前的蒲团上,从怀中取出火镰,点燃了供桌上的几盏酥油灯。灯火亮起,驱散了一部分黑暗,也照亮了殿内的景象。墙壁上绘满了壁画,内容是莲花生大士降魔的故事——大士手持金刚杵,脚下踩着妖魔,周围环绕着八大化身和二十五位弟子。壁画的颜料用了大量的金粉和朱砂,虽然年代久远,但依然鲜艳夺目。
拉姆从殿外抱来一堆干柴,在殿中央生起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多吉的脸——苍白如纸,皱纹深得像刀刻,嘴唇发紫,眼睛半闭着,瞳孔涣散。洛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还在跳,但很微弱,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“水。”多吉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。
洛桑从殿外找到一只破旧的铜壶,在寺庙后面的山泉中接了一壶水,拿回来放在火上烧热。水烧开后,他倒了一碗,吹凉,慢慢喂给多吉喝。多吉喝了几口,咳嗽了几声,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,但依然